兩人緊緊攥着對方的手,如此纔不至於腿軟的站不穩,一時間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她們還小呢,盡出餿主意。」楊燦嗔怪地颳了下青梅的鼻子,語氣裏卻沒有多少責備。
「她們還小呢」,就這五個字,讓門外的兩個少女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
她們驚喜地對視了一眼,小手攥得更緊了。
「什麼嘛,比我也小不了兩歲。」青梅嘟囔着,頗有些不服氣。
楊燦在她鼻尖上寵溺地捏了捏:「別瞎琢磨了,等我充你生孩子的時候再說。」
青梅垮了臉,快怏地道:「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話音剛落,她忽然眼睛一亮:「對了!我這兩天就放出風去,說我有身孕了!」
楊燦頷首道:「成。你照顧過纏枝,知道這裏面的門道。前三個月還好糊弄,往後可得裝得像些,別露了破綻。」
「爺放心!」青梅拍着胸脯保證:「我本就不常出門,旁人多是聽個信兒,真能見到我的能有幾個?」
「小心無大錯。」楊燦說着,轉身就往外走,青梅連忙跟上。
正在門外偷聽的胭脂和硃砂聽到腳步聲,只嚇得魂飛魄散。
她們生怕被老爺和小夫人撞見她們偷聽,連滾帶爬地就往外逃。
楊燦到了院中,就見旺財領着一衆僕役正候着。
胭脂和硃砂也在裏頭,頭埋得低低的,耳朵尖卻還紅着。
楊燦挑了挑眉,驚訝地道:「嚯!今兒不算太冷啊,怎麼凍成這樣?你倆穿太少了吧?」
「沒丶沒有,穿得不少。」胭脂結結巴巴地應着,飛快地瞟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硃砂更甚,直接把下巴都埋到了胸口,只露出一截泛紅的脖頸。
那兩雙偷瞄的小眼神,羞赧裏裹着歡喜,像兩隻剛長齊絨毛的小雀,既怯生生的,又忍不住想往他跟前湊。
「老爺,前衙一切俱備,請升堂。」旺財全然沒有察覺這微妙的氣氛,立即上前一步,盡職盡責地躬身稟報。
楊燦點點頭,抬手攏了攏風帽,邁開大步往前衙走去。晨光灑在他的赤色綾襦上,將那身威儀襯得愈發鮮明。
旺財立刻快步跟上,身後的一衆僕役也緊隨其後,整齊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庭院裏,踏出了密集鼓點的感覺。
卯時的霜氣還凝在衙署的鴟吻上,像覆了層細鹽。
青灰色的瓦檐下懸着的燈籠剛剛熄滅,一聲沉渾的梆子聲就打破了城主府的靜寂。
新官上任頭一樁事,便是「大排衙」。
這規矩與尋常排衙不同。
每月循例的排衙是隻喚主官,大排衙卻要闔署官吏盡數到齊,一如朝廷的大朝會與常朝之別。
新主履職,儀仗需齊整,屬官按品級參謁,既是立官威丶明秩序,也是彼此遞上的第一道名帖。
祭儀門與拜印的環節,早在初六新老城主交接城督印時便已了結,今日只需要升堂,進行「排衙禮」。
卯正一刻,也就是清晨五點十五分,頭梆響了。
這就像晨間的集合鈴聲,通知胥吏衙役們上堂「應卯」。
胥吏衙役們匆匆往大堂趕,腳步聲踏碎了階前的薄霜。
二堂內,楊燦靜靜地肅立着,玄色長袍筆直地垂在靴面上,他在等着衙役胥吏們「應卯」的消息。
胥吏衙役們進入大堂,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排列整齊後,楊燦這邊便得到了消息。
於是,楊燦深吸一口氣,摘下風帽和大氅,向大堂後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