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並沒留意到她的異樣,安置好羅湄兒便轉身道:「我去請獨孤兄妹過來」
剛回正廳,獨孤婧瑤就迫不及待地迎上來:「楊城主,您說的驚喜呢?人在哪兒?」
方纔她與兄長猜了半響,已經想到最大的驚喜,可能就是羅湄兒在此了。
可這種事,又實在有些匪夷所思,叫他們不敢相信。
楊燦不再賣關子,朗聲笑道:「二位是爲尋羅姑娘而來,這驚喜自然就是她了。」
「羅姑娘竟然在你府中?」
獨孤清晏又驚又喜,人找到了!這冰天雪地的,不用再頂着風雪四處尋人了,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獨孤婧瑤更是喜上眉梢,她對那個嬌嬌小小丶軟萌可愛的江南玩伴,印象可是極好呢。
要不然,當初她也不會硬拉着人家小姑娘義結金蘭了。
「哥,快走!咱們這就去見她!」獨孤婧瑤攥着兄長的衣袖輕輕搖晃着。
「當年我與她義結金蘭,情同姐妹,這丫頭既來了隴上,竟也不先給我捎個信兒,真是該罰!」
「二位請隨我來,後宅花廳清淨,正適合敘舊。」她話音剛落,楊燦便已轉身引路,不帶半分拖沓。
三人剛走出正廳,從正廳那架繪着「寒江獨釣」的大屏風後面,便悄無聲息地閃出幾道身影。
豹子頭揉着發麻的膝蓋,對着身旁的老辛苦笑道:「幸好咱們沒往外撤,不然這動靜可掩飾不住。」
楊燦帶着獨孤兄妹進了後宅,穿過抄手遊廊便是後花廳.
未及門前,楊燦便已揚聲通報:「羅姑娘,瞧瞧誰來探你了。」
「是湄兒妹妹嗎?」獨孤婧瑤早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躍,清脆的喊聲先一步飄進了廳內。
不等羅湄兒應答,她已提着裙襬,踩着細碎的步子往花廳奔去。
楊燦緊隨其後,袍袖在寒風中輕輕一揚,一頁麻紙便從袖筒中滑出,如蝶翼般在空中打了個旋兒,悠悠下墜。
獨孤清晏走在最後,見那紙張要落地,他足尖微頓,腰身一彎便穩穩將其抄在手中。
「楊————」他剛要開口喚人,目光無意間掃過紙面,動作不由一凝。
「吳郡羅家」「合作協議」「製糖工坊」「分紅細則」,幾行墨字赫然入目。
獨孤清晏的心猛地一動,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探究的光芒。
心思只是稍稍一轉,他便不動聲色地將協議揣進袖中,腳步不停跟着進了花廳。
百年積澱,世家門閥的諸多規矩早已磨得棱角圓熟了。
單說那些致仕的老家臣,便能享受到潑天的體面。
薪俸七成照發不說,閥中凡有大事,議事廳裏仍爲他們留着座兒,說話的分量半分未減。
——
這不是閥主念舊,是規矩使然。
門閥如列國,最忌宗親分權。
若凡事倚重族親,不消三代,子侄各擁私產,兄弟各掌兵權。
偌大的家族便會被拆成一盤散沙,比推恩令還要催命。
是以真正的權柄,歷來只攥在閥主與嫡子們的手裏,旁支宗親不過是坐享紅利的閒人。
於氏閥主於醒龍便是前車之鑑。
當年若不是自己沉痾纏身,長子尚幼,絕不會讓二弟於恆虎藉機坐大,如今也不至於有家臣敢同他分庭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