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們的這份期盼註定落了空,李凌霄像是沒有聽出弦外之音似的,面不改色地向楊燦拱拱手,轉身大步離去。
楊燦目送他出門,這才轉向堂內一衆還沒記熟臉的佐貳官們,笑容和藹。
「楊某選在大年初六赴任,原是想着提前到任做些安置,免得初十開印時,誤了正事。
如今休沐之期未過,楊某也不好多耽擱諸位,況且我初來乍到,府中諸事也需要料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衆人的臉龐:「所以,諸君且先回去。
該訪友的訪友,該探親的探親,咱們初十大排衙」,屆時再細論公事。」
這話正合衆人之意,你都不管飯了,那就走唄。
一時間衆人躬身行禮告退,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原本喧鬧的正堂便空了下來。
楊燦坐在空落落的大堂上,揣着雙手,這大堂裏邊沒點火盆,冷是真的冷。
思忖片刻,楊燦向侍立在廊下的旺財招了招手。
旺財快步上前,躬身候命。
「我先去熟悉一下這城主府的格局。」
楊燦起身理了理袍服,吩咐道,「若是有人來拜訪,你便把客人引到二堂奉茶,再派人去尋我,切記不可怠慢了客人。
旺財急忙答應一聲,就去前堂守着了。
這城督府是典型的前衙後宅格局。
楊燦要去後宅,得從前衙穿過正堂丶二堂丶三堂一共三進院落,纔算真正進了後宅的地界。
正月裏的庭院還留着年味兒,廊下掛着的紅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後宅裏此時可不似前堂一般的冷清肅穆,青梅已經忙到飛起了。
搬家的人進進出出,箱籠傢俱都堆在廊下。
小青梅披着一件繡着臘梅的厚斗篷,站在臺階上指揮調度,額角都沁出了細汗。
人員的安置丶家財的歸置,樁樁件件都得她來拿主意。
小青梅倒也不慌,她先緊着最要緊的事情安排了。
她把楊燦的寶貝女兒和羅湄兒丶趙楚生兩位貴客,先行做了安置,吩咐人馬上生火烘暖屋舍,胭脂和硃砂則去照顧孩子。
這三個緊要人物安置妥當了,她才着手對其他人進行安排。
楊燦漫步走進後宅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亂烘烘的一幕場景:
有搬箱子的僕婦丶有抱被褥的小廝,還有人剛剛取了炭回來,卻找不着原本要去的房間的,活像是一羣沒頭的蒼蠅。
楊燦也不惱,只管慢悠悠地走着。
這等混亂勁兒,總得需要兩三天的功夫,等下人們摸清了府裏的格局,認準了自己的差事範圍,才能真正安穩下來。
楊燦閒庭信步般逛着,一邊認着府裏的路徑,一邊在心裏打着算盤。
他在等,等着看有哪些人來「拜碼頭」。
李凌霄在這上邽城坐了二十三年的土皇帝,手底下豈能沒有一幫心腹?
可俗話說得好,樹大分枝,勢力盤得久了,必然山頭林立,各有盤算。
這就是他楊燦的機會了。
他倒要看看,這上邦城裏,究竟有多少人肯放下舊主的情分,來攀他這新枝。
陳胤傑和皮掌櫃早把一沓子黑材料塞到了他手裏,誰乾淨誰齪,他心裏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