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的隊伍裏面,一頂轎簾兒掀開,鉅子哥探出頭來,欣喜的目光落在了楊燦的身上。
「果然不愧我秦地墨者風範啊!
他與我探討學問時便滔滔不絕,如此場合便字句如金,實幹興邦丶實幹興邦啊!」
在楊燦的主動勸說下,那些耆老們的兒孫率先搶上來,扶住自家老大人,跌跌撞撞地走了。
接着,士紳名流也是一鬨而散,其中倒也有幾人特意留步,上前向楊燦打了聲招呼。
這其中就有陳家的嫡子陳胤傑,還有崑崙匯棧那個算盤打得極精的皮掌櫃。
楊燦也沒露出和他們很熟稔的樣子,只是微笑頷首,目光一碰,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城主的交接儀式設在城督府的正堂。
紅綢繞柱,新刷的堂壁都泛着淺白的光澤,案上的銅爐更是擦得程亮。
上邽城的行政官丶軍事主官丶輔政幕僚,連着下轄各鄉的里正們都趕了來。
只是這大堂再寬,也只能容得下各職司的正印官在堂內觀禮。
其餘人等只能擠在院子裏,迎着穿堂風搓手跺腳。
李凌霄捧着一方鎏金印綬,步子走得極穩,每一步都踩在青磚線上。
他站到楊燦面前,雙手前伸將印綬舉過眉梢,朗聲道:「楊城督,此印今日正式交付於你,上邦城內外數萬生民,從此便託付給你了。」
楊燦躬身,雙手穩穩接住印綬,指腹觸到鎏金的紋路,沉實的分量順着掌心傳到了心頭。
他轉身走到正位之後,先向堂下衆人亮了亮印面,纔將印鑑放進錦匣,「咔嗒」一聲扣合嚴實。
「老城主,請坐。」
楊燦側身抬手,引李凌霄到堂側預備好的椅上落座,自己這才緩緩坐上主位。
待他脊背坐直,堂內堂外的官員便齊齊躬身,長揖及地:「吾等拜見楊城督!」
聲浪朗朗,撞在做了迴音設計的堂壁上,嗡嗡迴響。
還好這年月的儀式不似後世一般繁瑣,儀式雖莊重卻簡單,幾句見禮便算成了。
儀式一畢,李凌霄便走到楊燦身邊,望着他的眼神滿懷感慨:「楊城主啊,身爲一城之主,掌數萬人生計,聽着風光,內裏卻全是辛苦。
就說這正旦佳節吧,老夫在此守了二十三年,便二十三年不曾與家人共度除夕。」
李凌霄拍了拍楊燦的肩膀,微笑道:「百姓節樂愈甚,守土之官愈忙。
今日交卸了重任,老夫總算可以和家人好好團聚嘍。」
楊燦微笑着抬手,輕輕撣了撣被他拍過的肩頭,誠懇地道:「老城主着實辛苦了。
人生能有幾個二十三年?可嘆老城主你都六十五了!
老城主這就快些回去與家人團聚吧,不然楊某倒是心裏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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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在堂下衆功曹丶主簿和軍頭們耳中,不由得暗暗咋舌。
方纔在城門口幾對着那些士紳百姓,你們倆還和和氣氣的,這會子人都走了,你們兩位城主就都不裝了唄?
李城主弄來一幫凍得半僵的老頭,明擺着是給新城主挖坑。
新城主這話更是扎心,你這是說老城主過一年少一年,沒幾年活頭了唄?
你們倆不管是接風宴也好,餞行宴也罷,隨便整個什麼名頭,是不是該請我們大家夥兒搓一頓啊?
我們一大早就趕來,在寒風裏凍了那麼久,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