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抬手理了理裘衣領口,朗聲道,“既如此,咱們這就走,給閥主大人拜年去!”
……
往後院去的路也被勤快的小廝們掃了個乾淨,只留着牆角幾棵冬青樹上積着雪,綠白相映,憑添了幾分雅緻。
李氏牽着於承霖,身後兩個丫鬟,各自捧了一份蓋了紅綢的禮物。
於承霖這個小叔叔都有新年禮物,於醒龍和李氏當然也得有。
剛月子房院門口,穿着青綠的青梅就快步迎了上來。
青梅屈膝福身,聲音柔婉清亮整齊:“夫人新歲安康!小公子新歲順遂,愈發聰慧康健。”
“咳!”
八歲的於承霖立刻挺了挺小胸脯,臉上滿是認真:“我都是有侄兒的大人了,以後叫我二公子就好,不許再叫小公子。”
青梅忍着笑,應聲道:“是,二公子。”
李氏抬手拍了拍兒子的後腦勺,語氣帶着笑意:“今日正旦,老爺忙着招待內外客人,我來看看纏枝和孩子。”
青梅忙道:“夫人和二公子來的正好,小公子纔剛醒了沒多久,少夫人正陪着呢,快請進來。”
說着青梅便前方引路,領着李氏和於承霖往產房而去。
……
大年初一的天水客棧裏一片寂靜。
昨夜的酒氣還在樑柱間瀰漫,那些滯留於此的旅人,既無長輩可拜,也無親友可訪,此刻都蜷在暖炕上酣睡,整個院落裏連聲咳嗽都聽不到。
“嗤……”
銳嘯破空的瞬間,靜謐如同被利劍剖開。
那是劍刃撕裂空氣的聲音,乾脆利落,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羅湄兒立在庭院中央,身着玄色窄袖武服。
這是中原武人常穿的款式,粗布的腰帶,下襬掖進短靴,每一處剪裁都透着利落。
她手中一口劍泛着冷光,劍身輕顫間,便是一道道呼嘯,猶如掠過寒潭的雁鳴。
劍走輕靈,步法尤其重要。
羅湄兒足尖點地時輕如落絮,旋身轉圜時快若流風,劍隨身動,身隨劍走,整套劍勢舒展開來,便如驚鴻掠水。院角,趙楚生雙手攏在袖中,目光膠着在那片翻飛的劍影上。
他指節上的老繭無意識地摩挲着袖底的一枚硬物。
那是一枚青銅符牌,符面刻着古篆的“墨”字,正是秦墨鉅子的信物。
誰能想到,這個眉眼平凡、連說話都帶着幾分靦腆的年輕人,竟然是執掌秦墨一脈的當代鉅子?
他站在那兒,就像一個普通的、憨厚的手藝人,看着舞劍的羅湄兒,神情也是木訥的。
似乎,他不僅看不出門道,就連熱鬧都看不出來。只是,他目光深處,卻分明是一個技擊行家看門道的掂量。
羅湄兒的每一次劍勢轉換、每一步重心挪移,甚至每一次出劍的時機,都能被他精準捕捉甚至預判。
他常常早羅湄兒剎那,手指在袖間如叩擊節拍般捺在墨符上。
墨門三分之後,顯學之爭從未停歇,但分岐主要體現在他們的治世理念上。
武功一道卻是齊、秦、楚三派墨家弟子全都要學的必修課、基礎課。
淬體、練技、修心,方爲墨者,缺一不可。
趙楚生身爲秦墨鉅子,於武道上自然是一位大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