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潯此人忠心有餘,能力卻不足,做個管家尚可,卻扛不起扶保幼主的重擔。
如今覓得這般合適的人選,他怎能不激動落淚?
“老爺,這是承業少爺在天有靈,爲您、爲於家留下的人才啊!”
鄧潯說着,已是老淚縱橫。
他是真心爲自己的主子感到欣慰與心酸。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於醒龍的軟肋。
承業,他的好兒子!
去年今日,那孩子還陪着他打理正旦事宜,迎來送往得體周到,可如今……
他用力眨了眨眼,將湧上來的淚光逼退,模糊的視線重新變得清明:
“小鄧,你覺得,讓他任上邽城主,如何?”
鄧潯猛地抬頭,滿臉驚愕:“老爺,這會不會升得太快了?”
“時不我待啊。”
於醒龍幽幽嘆息,聲音裏滿是疲憊與決絕:“你能明白嗎?
我如今每晚睡下,都在想,若是就此一睡不醒,承霖怎麼辦?
於家怎麼辦?
這世上,究竟還有誰是我能信得過的?”
他沒提今晚酒宴上索弘與於驍豹的算計,並非不信任鄧潯,而是那份屈辱難以啓齒。
他就像一頭年邁的獅子,雖已散發着沉沉死氣,卻還未倒下,禿鷲與蜥蜴就已在旁窺伺,等着分食他的血肉。
這份窩囊,他連最親近的管家都羞於言說。
“至少楊燦這等人,在我於家毫無根基,又是我一手扶持。
在他變成第二個何有真之前,必然會對我忠心耿耿。”
於醒龍的語氣斬釘截鐵。
鄧潯沉默了。
他知道老爺心急,可上邽城主李凌霄並未犯錯,這般貿然替換,難免讓老臣心寒。
甚至……會把那些觀望的人推向代來城的陣營。
許久,他才斟酌着開口:“老爺的顧慮不無道理。
不如讓楊燦去上邽任副城主,給他些時間,慢慢接手?”
這話讓於醒龍不禁失笑,上邽城從未有過副城主的職位。
突然派去這麼個人,明擺着就是要取而代之。
這與直接替換李凌霄相比,不過是多了層遮羞布,反倒更寒人心。
他擺了擺手,語氣已然不容置喙:“不必繞彎子,就這麼定了。
對了,我讓你物色的可用之人,有眉目了嗎?”
鄧潯無奈應聲:“老爺吩咐的事,小人不敢怠慢。
勘其才能,查其底細,如今能拍板的有七個,楊燦便在其中。”
於醒龍站起身,在書房裏緩緩踱步。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那幅“守成”的匾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