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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144章 時不我待 (1/8)

於醒龍自小身子骨弱,喫酒向來淺嘗輒止,今晚卻難得地醉了。

西暖閣的炭火燒得正旺,酒氣混着薰香在雕花窗欞間打轉,他望着滿桌珍饈,竟生出一種荒誕的錯覺:

他,纔是那盤最誘人的佳餚!

他被索弘與老三於驍豹虎視眈眈地盯着,那目光裏的貪婪,比筷子更涼,隨時都要將他拆食入腹。

杯盞相撞的脆響裏,全是言不由衷的虛與委蛇。

對方每一句看似熱絡的寒暄,都藏着試探的鉤子。

每一次舉杯勸酒,都裹着算計的重量。

這滋味像吞了碎琉璃,既刺得他喉嚨發緊,又讓他胸腔裏的怒火突突地往上冒,燒得他指尖都在發顫。

與他的沉鬱截然不同,陪酒的於驍豹倒是真的酣暢。

三杯烈酒下肚,於驍豹的臉上都泛着紅光,彷彿終於參透了處世的真諦。

在他的認知裏,當年大哥二哥就是仗着他年紀小,硬生生奪走了本就該屬於他的於氏家產。

這個念頭在他心裏盤桓了十幾年,早已成了釘死的事實。

他向來如此:若日子不順,便是天不佑他,地不容他,旁人都負他,唯獨自己半點錯處沒有。

大哥二哥欠他的,於家欠他的,如今既然翻不了身,不如就理直氣壯地討回來。

往後手頭緊了,他就去兩位兄長府上打秋風;若是不給,他豹三爺有的是法子:拖家帶口堵上門去,看誰耗得過誰。

這位“想通了”的豹三爺越喝越盡興,笑聲好不爽朗。

兄弟二人,一個借酒澆愁,一個以酒助興,各懷心思,卻偏偏都喝得酩酊大醉。

醉意如潮水般漫上來時,於醒龍剛挨着牀榻,就聽見門外傳來管家鄧潯急促的呼喚聲。

於醒龍心裏不由一凜,酒意立時散了大半。

鄧潯跟着他三十年,最是沉穩持重,若非天塌下來的急事,絕不會在三更半夜擾他歇息。

“備燈。”

他啞着嗓子吩咐年輕貌美的暖牀侍妾,隨手抓過外袍披在身上。

等他在小書房落座於燈下時,微微側過頭,鬢角的霜發被燭火浸得透亮,襯得那張憔悴的臉愈發溝壑分明。

“這麼晚了,甚麼事?”

鄧潯的聲音裏藏着壓抑不住的興奮:“老爺,今晚小人去見了長房大管事楊燦。

小人本欲與他商議明日正旦的節慶事宜,卻恰巧撞見他正與外務執事李有才喫酒。

這兩人的一番議論,被小人一字不落地聽到了。”

於醒龍的心猛地一沉,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去,指節攥得發白:“他們議論了甚麼?”

自從心腹何有真背叛後,他對家臣的離心早已敏感到了極點,周遭稍有風吹草動,便如驚弓之鳥般惶惶不安。

蒼老的獅子不僅畏懼外敵的覬覦,也會惶恐於獅羣的離棄與背叛。

“是李執事先提起索家插手商道後,咱們於閥的家臣多有不滿。

說着說着兩人就扯到了關隴八閥的強弱上,然後楊燦便說了一番話。

老爺,楊執事那番話,當真是字字珠璣啊!”鄧潯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他做了半輩子管家,記性早已練得爐火純青,雖是隻聽一遍,複述起來卻與楊燦原話分毫不差。

於醒龍起初只是微垂着眼眸,神色淡然,只當是兩個下屬閒時議論是非,鄧潯未免太過小題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