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二管事升到管事,我又用了十年,整整十年啊!”
李有才眼淚汪汪地道:“直到那時,我才熬成了長房大執事……那年,我都四十四了啊!”
潘小晚聽到這話,陡然柳眉一挑,眼神裏滿是詫異:“我說當家的,咱們成親那年,你不是說自己四十九嗎?
可那年你都做了八年大執事了啊!”
李有才愣了愣,眼神發直地盯着潘小晚,好半天才含糊道:“是……嗎?那……那我一定說的是虛歲!對,是虛歲!”
“你……”潘小晚杏眼圓睜,柳眉倒豎,就要跟他掰扯個清楚。
楊燦在一旁看得啼笑皆非,趕緊向她遞了個眼色。
你嫁都嫁了,已經這麼多年了,他當初實際年齡多大,還有較真的必要嗎?
潘小晚接收到楊燦的眼神,胸口微微起伏了兩下,最終還是忍住了,只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心裏卻在暗忖:
等你這老東西明天清醒了,老孃再好好問問你,當年究竟幾歲,看你還怎麼編!
李有才沒有察覺妻子的心思,又轉向楊燦,語氣裏滿是感慨:“弟呀,哥這大器,成得實在是太晚了……”
楊燦連忙安慰:“不晚,一點都不晚。如今兄長你是於閥外務執事,天水城裏誰不敬重?這已是旁人難及的風光了。”
李有才一聽這話,猛地抓緊楊燦的雙手,用力搖了搖,眼眶又紅了:“哥這風光哪來的?還不是多虧了你!
若不是老弟你把那樁大功勞讓給我,我李有才這輩子都摸不到外務執事的邊兒!”
他聲音激動得發顫,“爲兄如今的體面,如今的尊榮,全是你給的啊!我……我除了自家娘子,甚麼都能跟賢弟你共享!”
“好好好,有才兄的心意,小弟都記在心裏了。”
楊燦連忙應着,恰好看見巧舌端着醒酒湯進來,便向她招了招手,轉而哄李有才:“來,先喝了醒酒湯,回去睡一覺,有甚麼話咱們明日再慢慢說。”
好說歹說,總算哄着李有才像飲馬似的,“咕咚咕咚”把醒酒湯灌了下去。
喝完湯,李有才坐在軟榻上,兩眼發直地愣了片刻,忽然身子一歪,向後倒在榻上,響亮的呼嚕聲瞬間響了起來。
潘小晚無奈地搖了搖頭,揚聲道:“來人!”
木嬤嬤從花廳門口輕步閃進來,一身深青色衣裳,神態恭謹:“夫人。”
潘小晚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送楊執事去客房休息,他是老爺的摯友,務必照料妥帖。”
“是!”木嬤嬤應了一聲,轉向楊燦,躬身道:“楊執事,請隨老奴來。”
楊燦點點頭,起身時深深望了潘小晚一眼。
往日裏她眼波流轉,總帶着幾分嬌俏靈動,此刻卻神情冷淡,眉眼間滿是疏離,像隔着一層薄冰。
楊燦心中微微一動,卻並沒往深處想。
李府近來添了不少下人,短時間內她不可能將所有人都收爲心腹,所以,這是故意避嫌吧?
楊燦站直身子,向潘小晚拱手道:“嫂夫人,楊某告退。”
等楊燦到了客舍,第一件事便是快步走向銅盆洗臉。
李有才這酒勁上來,唾沫星子噴得實在是猛。
楊燦足足洗了三遍臉,方纔把那黏膩感洗了個乾淨。
……
次日天剛矇矇亮,一則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似的,在天水城的街巷裏炸開了。
於閥長房少夫人分娩在即,要公開選聘穩婆與扶產女,哪怕落選,也能得一枚銀餅子。
這消息一傳開,家家戶戶的婦人都動了心,尤其是常年做接生營生的婆子們,更是摩拳擦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