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初剛被遣派去於家、懵懂無措的巫家少女,可越是看清處境,越明白自己身不由己。
這滿腔的無奈與掙扎,竟只有借酒才能稍稍澆熄。
……
楊燦跟着皮掌櫃回到前堂時,就見陳胤傑正坐在鋪了厚羊皮褥子的圈椅上,雙手捧着盞熱茶,湊在嘴邊輕輕呵氣。
炭爐裏的火正旺,映得他臉上都泛起了紅光,見楊燦進來,他立刻放下茶杯,起身時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吱呀”一聲。
陳胤傑臉上堆起熱絡的笑,拱手道:“楊東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比傳聞中更勝幾分!”
楊燦亦拱手回禮,語氣平和:“陳兄客氣了,請坐。”
待陳胤傑坐下,他纔在旁邊的椅子上落座。
皮掌櫃見兩人要談正事,忙帶着夥計悄悄退了下去。
陳胤傑見四下無人,立刻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道:“楊東家,遵照索二爺的吩咐,你要的人我都安排妥當了。
穩婆和扶產女的天水籍身份,全辦得妥妥帖帖。不管是查驗戶籍,還是旁人打聽,都能尋到根由,絕無半分破綻。”
“有勞陳兄費心了。”楊燦頷首,眼底露出一絲讚許。
陳胤傑得了肯定,更顯殷勤,又道:“爲了方便楊東家辨認,到時候你挑人時只需注意兩點。
一是看誰向你行‘福拜’之禮,二是看她們的衣襟,上面有一個記號。”
“哦?”楊燦眉梢微挑,身體微微前傾:“還請陳兄說仔細些。” 陳胤傑笑了一聲,解釋道:“如今尋常女子行禮,多是微微一福,那是‘肅拜’,隨意得很。
可這‘福拜’不同,是豪門大戶裏剛剛纔流行起的禮節,百姓家還很少用。
它比‘肅拜’莊重得多,得雙手交迭,舉到胸口處,輕輕碰一下衣襟,再慢慢沉到腰腹之間,同時屈膝躬身。”
楊燦聞言,心中頓時瞭然。
他平日裏見的婦人行禮,都是雙手交迭放在腰畔,雙膝微屈,簡單利落。
這般要抬手過胸再下沉的禮,倒和男子的拱手禮有幾分相似,確實容易辨認。
“除此之外……”
陳胤傑又補充道:“我安排的人,衣襟處繡了朵小小的臘梅,不大,也就指甲蓋兒那麼大。
她們行福拜禮時,手指正好能碰到臘梅的位置,你一眼就能看見。
雖說也可能有其他穩婆碰巧繡了相似的花紋,但‘福拜禮’加‘臘梅記號’,兩樣都對上的,總不會那麼巧了吧?”
楊燦聽得仔細,將“福拜禮”的姿勢和“衣襟繡臘梅”這兩個暗號暗暗記下,點頭道:“多謝陳兄提醒,我都記下了。”
陳胤傑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對着店門口揚聲道:“把我帶來的禮物拿進來!”
小廝捧着個紅木托盤進來,陳胤傑這才站起身,指着托盤上的東西。
“楊東家,初次相見,陳某忝爲地主,略備了些薄禮,不成敬意,還請笑納。”
楊燦抬眼一看,托盤上擺着四樣東西:一隻瑩潤剔透的瑪瑙筆洗,一支筆桿泛着墨色光澤的紫毫湘竹筆,一塊邊緣雕着雲紋的端硯,還有一方通體潔白的白玉鎮紙。
這四樣物件,件件精緻,既顯貴重,又不俗氣,皆是可遇不可求的好物。
就這幾樣東西,甚至能當硬通貨用,可見陳胤傑爲了結交於他,確實用了心思。
楊燦自然要推辭一番:“陳兄這就見外了,你我都是爲二爺辦事的,本是分內之事,何必如此破費呢?”
“哎,楊東家這話就不對了!”陳胤傑笑吟吟地擺手。
他知道楊燦和索家的關係比自己更親近,如今巴結好楊燦,以後在索二爺面前自己也能多幾分臉面。
更重要的是,他對熱娜那波斯女早已魂牽夢繞,可熱娜對他卻避之唯恐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