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走過去,先摸了摸阿笑的腦袋。
這小丫頭七歲,女娃兒比同齡男孩要成熟,在“二十八子”裏,她儼然就是領頭的小大姐。
“別人哭也就罷了,你怎麼也跟着哭?忘了自己叫‘笑笑’了?”
楊燦蹲下身,輕輕拉住阿笑的手,眼神溫和:“義父先回鳳凰山,可那兒不是義父的地盤。
那就相當於去做客,哪能不經主人同意,帶這麼多人過去?你說對不對?”
他頓了頓,又認真地看着阿笑的眼睛:“等我在那邊安頓好,就讓老辛伯帶你們過去。
你們在這兒要聽話,好好識字、練功,等着我的消息,好不好?”
“阿父……阿父不騙我們嗎?你不會不要我們了吧?”阿笑吸了吸鼻子,淚珠還掛在睫毛上,聲音帶着怯意。
“當然不會。”楊燦笑了,指尖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珠:“笑笑這麼乖,阿父就是不要別人,也不會不要你呀。”
他抬眼掃過其他孩子,女孩子們哭得還算斯文,只是用袖子偷偷抹眼淚。
男孩子們卻不管不顧,有的甚至咧着嘴“仰天長嘯”,鼻涕都快流到下巴上。
楊燦又好氣又好笑,故意板起臉道:“笑笑,你幫老辛伯看着他們。
等我派人來接你們時,會問你誰最乖,要是你說誰不乖,那可就不准他來見我了。”
阿笑一聽,瞬間瞪大了眼睛,像是接了個天大的任務,頓時收住哭聲,連眼淚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挺了挺小胸脯,轉頭看向還在哭的夥伴,擰着秀氣的小眉頭,脆生生地呵斥:“都不許哭了!”
沒想到這聲呵斥比楊燦的哄勸管用多了,原本喧鬧的哭聲瞬間小了大半。
孩子們都怯生生地看着阿笑,連抽噎都放輕了聲音。
這小大姐的氣勢,倒真有幾分“領頭人”的樣子。
楊燦朝旺財遞了個眼色,旺財立刻抱來一籃早就準備好的小小腰牌。
每塊腰牌都是桃木做的,打磨得光滑溫潤,正面刻着一個清晰的“楊”字,背面則是從“一”到“廿八”的數字。
孩子們這段日子已經學了不少字,第一個認的就是“楊”字,一眼就認出了腰牌上的記號。
楊燦先拿起刻着“一”的腰牌給阿笑看,然後親自系在她腰間的布帶上。
楊燦又對其他孩子道:“按我之前給你們排的長幼,排隊站好。”
孩子們立刻乖乖站成一排,連之前哭最兇的男孩都挺直了小身板。
楊燦挨個走到他們面前,把腰牌系在他們腰間,輕聲叮囑:“這是咱們楊家的記號,一定要戴好了,別弄丟了。”
孩子們摸着腰間的腰牌,瞬間破涕爲笑,有的還小心翼翼地把腰牌往衣服裏塞,像是藏着甚麼稀世珍寶。
在他們心裏,阿父給了腰牌,還讓他們姓“楊”,那就一定不會拋棄他們了。
安撫好孩子們,楊燦又走到辛閒身邊,細細叮囑了幾句照料孩子和寡婦們的注意事項。
隨後,他的目光又掃過孩子們身後那些大腹便便的孕婦,見她們情緒尚還穩定,這才轉身走向自己的坐騎。
還是那匹棗紅馬,“欺霜”和“賽雪”早就被胭脂硃砂兩個小丫頭騎着,跟青梅一起先回鳳凰山去了。
楊燦翻身上馬,剛剛策馬走出豐安堡的大門,堡內的百姓、匠作坊主們便齊聲高喊起來:“莊主一路保重!”
聲音在晨霧裏迴盪,久久不散。
而堡外的河邊,也早已站滿了聞訊趕來送行的百姓和村中部曲,亢正陽正立在橋頭,一身勁裝。
楊燦離開豐安堡的時機,是他早早就盤算好的。
偏就選在酬農宴的歡宴餘溫未散、秋狩大演兵的豪情仍在人心頭激盪的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