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買多少羊肉、多少粟米,柴禾、油鹽醬醋得備多少;
毛豆、醃菜這些莊裏自己有的不用花錢,酒水、雞蛋卻得去集市採買;炊具、餐具也不用新置,跟各莊戶人家借調就行。
桌上的算盤是熱娜找匠人做算盤時給他帶出來的,黑檀木的框子磨得發亮,李大目如今打得越發熟練了,“噼啪”的算珠聲在夜裏格外清晰。
他算了一遍又重算一遍,直到確認所有數字都沒差錯,才把結果單獨記在一張紙上,明天交給小夫人,再由小夫人安排人去照單採買和徵集便是了。
喫罷晚飯,再喫兩盞茶,簡單洗漱一番,李大目就寬了外袍,往榻上大字型一攤。
身材嬌小的小檀便乖巧地坐在他身邊,給他輕輕地按揉肩膀和大腿,緩解痠痛。
累啊,不過李大目閉着眼睛,心裏卻沒有半分抱怨。
誰都看得出來,楊執事這是前途似錦了,而他李大目,可是楊燦手下最得力的賬房先生。
他的未來,不會止步於“賬房”這一步了,這就是動力。
這麼一想,李大目周身的疲憊登時一掃而空,一個翻身,便挑燈夜戰起來。
爲誰辛苦爲誰忙啊?
他必須得生個李小目出來!
……
莊外的萬畝良田已褪去之前的連片金黃,裸露的土地泛着溼潤的褐黃色。
唯有田埂邊的野花還在鉚着勁開,黃的像碎金、白的像落雪、紅的像燃着的火星、紫的像揉碎的綢緞,熱熱鬧鬧鋪出一片絢爛。
地裏最後一捆粟米三天前就入了倉,此刻曬穀場的糧垛堆得比人還高。
老農們攏着袖子圍着糧垛轉,眼角眉梢都堆着笑:“這收成,近十年裏頭一份!”
從莊內通向外的道路上,馬蹄聲“嗒嗒”響得越來越密。
騎着馬的部曲長、隊正們穿得精神,玄色短打外束着紅綢帶,腰間佩着刀,帶着他們的兵。
這次以秋狩名義來集中軍訓的八莊四牧,每處都挑了兩百名精銳部曲,隊伍排得整整齊齊,腳步踏在地上都帶着勁,誰也不願被別的莊子比下去。
豐安堡的吊橋老早便放了下來,青石板路被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看不見。
從堡內楊府正廳開始,流水席一路往外鋪,一直延伸到堡外的空地上。
陶碗、陶盆在長桌上擺得滿滿當當,一眼望不到頭,壯觀得讓剛到的部曲們都忍不住停下腳多看兩眼。
此刻好些大鍋菜已經上了桌。粗陶大碗裏盛着燉得酥爛的羊肉,上面撒着切碎的胡蔥,奶白的湯麪上浮着一層油花。
大大的陶盆裏堆着冒尖的黃澄澄粟米飯,米粒顆顆分明,米香混着肉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大棗、核桃、各色乾果用藤籃子裝着,擺在桌角,既是下酒菜,也是孩子們眼饞的零嘴。
負責傳菜的莊戶媳婦們繫着青布圍裙,布裙在走動時掃過地面,腳步輕快得像踩着風。
她們端着陶碗穿梭在席間,鬢邊彆着的野花隨着動作輕輕晃。
長得俊、身段好的小媳婦兒走過,席間總會有幾道目光悄悄跟着轉。
莊戶漢子們挑自家媳婦,都愛挑壯實、能幹活、好生養的。
可是看別人家媳婦,那自然是越俊俏的越愛看。
偶爾有人忍不住低聲打趣兩句,惹得那小媳婦紅了臉,抬手打他一下,他就笑得像個大傻子似的,也不知道佔了甚麼便宜。
“楊執事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鬧哄哄的場面瞬間靜了下來。
就連跑鬧的孩童都停住腳,乖乖站在原地,比見了親爹還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