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有真也不勉強,收回酒囊,塞子“啪”地扣回原位,指節輕輕敲着囊身。
“事情要從鐵林梁說起,那批山貨商人打那兒經過時,偏巧撞上了亢家的商隊。
而亢家商隊的人,不知怎地陰差陽錯之下,發現了那批山貨竟然是甲冑。
這一來,那些山貨商人就不得不殺人滅口了。
因爲尋常山貨,於家未必會深究,可販賣軍器……
那是踩在於家刀刃上的事,他們斷斷容不得。”
楊燦垂眸思忖片刻,緩緩點頭:“何執事這般推斷,合情合理。”
何有真一笑:“於是,你帶着豐安莊的部曲追了出去,你們報了仇。
而那些甲冑呢,一套甲冑公價能抵三匹好馬,私價五匹都不止,這是一筆巨財。
楊執事你剛剛赴任,爲了謀求閥主信任,還把張莊主的隱田、隱戶全都納入了公賬。
如此一來,你這手頭可就更拮据了。
這個時候,一筆巨財從天而降。於是,你動心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何有真的眼神驟然銳利,像鷹隼盯着獵物般,死死鎖着楊燦的臉。
楊燦卻半點沒慌,脊背挺得筆直,迎着那道審視的目光,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何有真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你倒沉得住氣。
若是老夫冤枉了你,你至少該皺一皺眉、反駁幾句,怎地連半點怒氣都沒有?”
楊燦緩緩吸了口氣,胸口起伏極輕,聲音平穩得像一潭靜水。
“何執事說的是大事,在下不敢妄動肝火。只是不知,你這番話,可有實打實的依據?”
何有真把酒囊往旁邊的大石上一放,從容說道:“若是亢家商隊沒有發現甲冑,那些山貨商人就不必殺人滅口,合理吧?”
“合理。”
“那支商隊是去天水城的,按尋常腳程,三五七天沒消息也正常,豐安莊不會立刻起疑,對不對?”
“對。”
“可你們當天就追了出去。這說明亢家商隊定然有活口逃回來報信,是不是?”
“是。”
“這麼一來,你和亢曲長不僅清楚商隊的死因,還摸清了山貨商人的底細,這道理說得通吧?”
“通。”
何有真身子往前傾了傾:“你們追到蒼狼峽,殺了山貨商人報了仇。
至於是不是有鮮卑人黑喫黑……,老夫暫且不論。
但那批甲冑,定然是落在你的手裏。”
“哦?”
楊燦終於有了些反應,眉梢微微挑起,帶着幾分探究:“理由?”
wWW тт kΛn ¢○ 何有真道:“你們若是一進峽谷就看見鮮卑人在殺山貨商人,轉頭就退了出去,那後來交給閥主的兩件甲冑部件,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交手雙方最看重的東西,難道會像石頭一樣,散得滿峽谷都是?”
楊燦輕輕嘆了口氣,苦笑道:“沒想到我自認做得周全,竟還是留下了這麼多的破綻。” “破綻是難免的,尤其是面對財帛的時候。”
何有真得意地道:“起初你或許真的只想報仇,畢竟你剛做莊主,不做點甚麼,那就難以服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