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壓得極輕,只有湊得極近才能聽見隻言片語,甚麼“馬車”“探查”“引開注意”之類的字眼。
亢正陽和豹子頭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低聲應和兩句,眼神裏滿是瞭然。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楊燦終於交代完,兩人齊齊拱手行禮,轉身便悄無聲息地遁入夜色。
他們對楊府後宅的路徑熟得不能再熟,連引路的小丫鬟都沒有,腳步輕得像兩片飄飛的落葉,轉瞬就沒了蹤影。
內室裏,小青梅悄悄鬆開攥着被角的手,讓被子露出一道細縫,豎着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燈光從縫裏透進來,映得她臉頰泛着一層薄紅,幾縷青絲貼在白嫩的腮邊,憑添了幾分嬌憨。
隱約聽見遠去的腳步聲,她才暗暗鬆了口氣,緊繃的身子稍稍放鬆下來。
可是等了半晌,卻還不見楊燦回來。
小青梅心裏不禁泛起了嘀咕:難不成他也被急事絆住,出去了?
可就算有事,也該跟我說一聲呀!
小青梅有些負氣地掀開被子,頓時嚇了一跳,楊燦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榻前。
小青梅喫這一嚇,驚呼就到了嘴邊,可還不等她驚呼出聲,小嘴就被堵住了。
……
夜色漸深,豐安莊客舍區的牆頭掠過兩道矯健的人影。
他們像兩隻夜行的貓,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客舍的馬廄附近。
這裏停着四輛於睿帶來的馬車,馬兒都關在馬廄裏,偶爾發出幾聲低嘶,打破了夜的寂靜。
因爲明日一早就要啓程,馬車上的貨物都沒卸下,依舊用粗繩捆得結結實實,外面蓋着厚重的漆布,看起來與普通的貨運馬車沒甚麼兩樣。
這兩道人影正是亢正陽和豹子頭,兩人都蒙着面,只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他們四下張望片刻,便迅速拔出腰間的匕首,對準捆貨的繩索,就割了下去。
“甚麼人?”夜色中一聲大喝突然響起。
代來城的巡夜侍衛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手裏提着長刀,直奔兩人撲來。
亢正陽和豹子頭“驚”得手一頓,對視一眼,裝作措手不及的模樣,急忙拔刀應戰。
“鏘!”刀劍相撞的聲音在夜色裏格外刺耳。
亢正陽和豹子頭故意放慢了動作,一邊打一邊“慌不擇路”地後退。
呼叱聲、兵器撞擊聲此起彼伏,鬧得“有聲有色”。
這陣喧鬧果然驚動了附近的人,代來城的侍衛們紛紛從屋裏衝出來。
於驍豹、何有真也披着外衣走出了客房。
只有那位有酒必喝,沾酒必醉的李有才李大執事,依舊呼嚕連天,毫無甦醒的跡象。
亢正陽和豹子頭見目的已經達到,虛晃一招,轉身就往牆頭跑,幾下便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裏。
於睿的侍衛們追到牆邊,望着黑漆漆的夜色,又摸不清豐安莊的路徑,只能罵罵咧咧地回了客舍。
“公子,您看!”
一個侍衛拿着火把,把匆匆披衣趕來的於睿引到馬車旁。
他指着那根被割了一半的繩索,大聲稟報:“有人趁夜潛進來,想偷車上的東西!
這繩子要是再晚發現一步,就要被割斷了!”
另一個侍衛湊上前,大聲道:“公子,這可是楊莊主的地盤,要不要告訴他,請他派人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