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在想甚麼?”
李有才見她眼神飄忽,伸手撫上她的手背,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潘小晚猛地回神,將目光從車窗外收回,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帶着幾分悵然。
“許久不曾下山了,看着這路上的光景,倒想起未嫁時的模樣了。”
她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碎髮,眼底閃過一絲落寞。
“歲月過得真快,一晃眼就過去了這麼多年,再晃幾年,怕是就要老了。”
“瞎說甚麼呢。”
李有才立刻皺起眉,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尖,語氣帶着幾分嗔怪。
“娘子這般貌美,就算再過十年、二十年,也依舊是這般模樣,比那些小姑娘還要嬌俏幾分。”
甜言蜜語他張口就來,反正無需花費半分力氣。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一聲“停車”,是何有真的聲音。
馬車緩緩停下,何有真掀開車簾,邁步走下馬車,目光落在路旁一塊石碑上。
那是豐安莊的“勸農碑”,碑身上面刻着許多字跡,記錄着莊內農桑之事。
後車的李有才聽到動靜,掀開簾子一角,見何有真正站在碑前,連忙對潘小晚說了句“我去看看”,便下了馬車。
何有真抬手撫着鬍鬚,仔細看着碑上的碑文,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這個楊燦,年紀雖輕,倒是頗有心計呀。這般手段,倒不像個剛掌權的年輕人。”
李有才連忙湊上前,賠笑道:“可不是嘛,若非楊執事有本事,年紀輕輕的,又怎能得閥主賞識,手握這麼大的權力呢?”
手握大權?
何有真眼底閃過一絲譏誚。
自從領命要調查販運軍器一事,他便對楊燦這位新任豐安莊主做了番調查。
你李大執事爲了甩鍋,才把豐安莊的爛攤子丟給他。
若非這楊燦有些手段,等到秋收之時,恐怕被鐮刀收割的,就不只是莊稼了,還有他楊燦的一顆腦袋。
你怎麼好意思說他有心機的?
何有真淡淡一笑,轉移了話題:“坐了一路的車,身子都乏了,不如你我步行入莊,也好活動活動筋骨?”
“自然願意陪伴執事。”
李有才連忙應下,轉身揮手示意護衛們跟上,自己則提着袍裾,快步追上何有真的腳步。
馬車內,潘小晚將側簾輕輕拉開一條縫隙,目光落在那塊“勸農碑”上。
碑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她一個都沒看清,唯有“楊燦”二字,像釘子一樣扎進她的眼裏。
她的心跳驟然加快,柔媚的眼波中漸漸蘊滿了水汽,彷彿下一秒就要溢出眼眶。
……
此時,豐安堡外,楊燦正站在石階上,送別最後一位客人,六盤山牧場的場主程棟。
程棟身材魁梧,臉上留着絡腮鬍,笑聲洪亮如鍾。
他對楊燦笑道:“楊執事,前日送你的那兩匹兒馬,一名‘欺霜’,一名‘賽雪’,你可騎過了?尚還稱心嗎?”
楊燦聞言,嘴角微微一抽。
他在牧場待了兩年半,騎馬都快騎吐了,哪有功夫去管程棟送來的這兩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