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熱娜臉上的紅暈還沒有完全褪去。
“在你們波斯,這個年紀的女子應該有歸宿了吧?”
楊燦又問,目光落在她火紅的頭髮上,心裏有幾分好奇。
熱娜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聲音也低了下去。
“是……是的。在我們波斯,貴族少女一般12到15歲成親,平民家的女兒14到18歲之間完婚。”
說到這裏,熱娜眼底掠過一絲屈辱感。
她之所以十九歲還未嫁人,並非沒人要,而是高不成低不就。
以熱娜的容貌、身材,加上富有的家境,至少可以嫁個莊園主或者地方上的行政官。
但是以她家裏的財富,她父親又不甘心。
然而再往上,如果嫁個貴族子弟甚至王室子弟或者神權家族,那就有點勉強了。
尤其是她有一個最受上層人士鄙夷的缺陷……
熱娜抬起眼,悄悄看了看楊燦的黑頭髮,眼底閃過一絲羨慕。
如果我能有一頭尊貴的黑頭髮,應該就能嫁入貴族家庭了。
楊燦察覺到她語氣中的不安,忙安慰道:“你定是因爲太過優秀,眼光也高,一時纔沒找到稱心的人……”
話還沒說完,花廳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青梅端着一盞剛沏好的熱茶走了進來。
她特意換了身水綠色的襦裙,裙襬繡着細碎的白梅,臉上掛着甜得能滴出蜜的笑容,聲音柔軟的像鵝絨的枕頭。
“老爺,夜深了,奴婢給您沏了杯暖茶。呀,熱娜也在呀。”
青梅說着,走到桌旁,將茶盞放在楊燦手邊,不着痕跡地就把熱娜拱開了一些。
“哎呀,我也不曉得這麼晚了,熱娜你在這裏,沒準備你的茶,可是對不住了。”
小青梅笑吟吟的,可是沒有一點對不住的意思。
……
莊外的老槐樹上,程小乙像只靈活的猴子,騎在最粗壯的那根樹杈上。
他穿着一身摞着補丁的灰布短打,褲腳挽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
他手裏抓着一把新鮮的野枸杞,時不時丟一顆進嘴裏。
果子還沒有完全熟透,甜津津的滋味裏帶着一絲澀意,卻是村裏孩子們最常喫的零嘴兒。
出了莊子隨便找棵枸杞樹,不用費勁兒就能摘上一兜,既能解饞,又能填肚子。
他是奉了大伯程大寬的吩咐,來盯梢皮匠王永財的。
大伯讓他盯着,他就盯着,不敢大意了。
亥時剛過,夜風吹得槐樹葉子“沙沙”作響,就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程小乙打了個哈欠,上下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也時不時往下點,手裏的野枸杞掉了好幾顆在樹杈上。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時候,院牆裏突然傳出“咚”的一聲響。
程小乙一看,王皮匠竟從他自家院牆翻了出來!
只見王永財一身深色短衣,鞋子上顯然裹了軟皮子,落地時輕得像片葉子,連半點腳步聲都沒有。
他貼着牆根兒滑到地上,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便沿着房屋、牆壁和樹木的陰影,悄悄往莊外潛去,鬼祟的像只偷油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