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軲轆道:“大少爺,你說有沒有可能,閥主就是因爲知道他不可靠,又知道這六大田莊不可能太太平平地接收回來,所以才讓他做這個執事?”
張大少把眼一瞪:“爲甚麼?閥主腦子有病?”
張雲翊惱了,一拍桌子,訓斥道:“爲甚麼爲甚麼,一天天的你怎麼那麼多的爲甚麼!
你有那麼多的爲甚麼,爲甚麼就不想想到底爲甚麼?
當然是六大田莊一旦欠收嚴重,各房發難,拿楊燦填坑了!”
張大少被罵了個大紅臉,訕訕地道:“那爲甚麼……”
“你給我閉嘴!”
張莊主氣的腦瓜仁疼,張大少悻悻地閉上了嘴巴。
雖然不服氣,卻也不敢再激怒他老子了。
張雲翊轉向彭進和賴軲轆,沉聲道:“楊執事既然有志於改良農具,那就由他去!
他缺人,咱們給人。他缺物,咱們給物。他缺錢,咱們給錢,要甚麼給甚麼。”
賴軲轆和彭進連忙答應一聲,心中暗喜。
莊主這般大方,我們就能從中漁利了。
原以爲這是個苦差,沒想到……嘿嘿。
張雲翊又囑咐道:“當然,你們仍要給我死死盯着他,以防意外。”
張雲翊想了想,又對萬泰道:“管家,讓小檀把李賬房勾搭到牀上去。
若楊執事對老夫懷有歹意,那他的手段定然是着落在這個李賬房身上。”
……
引龍河水澆灌而成的小麥,再用最細的石磨碾成齏粉,然後用陶甕把摻了水的麪粉摶成團,在案板上反覆地推揉一番。
最後把它放回陶甑,讓它在蒸汽裏慢慢甦醒。這時,只用一雙巧手,就能把它抻拉成銀絲般的條縷。
當它從沸騰的鍋裏撈起,盛進青瓷的大碗,胡麻油一勺澆下,湯水便會漾起琥珀色的光暈。
把新釀的豉汁和春韭切碎了灑在鮮湯上面,再把肥美的炙切羊肉一片片蓋上去,就算大功告成了。
朱大廚把盛面的大碗和胡椒罐兒、茱萸罐兒、鹽罐兒放在食盤裏,單手托起,飄然出了伙房。
“楊執事,這是您要的面。”
朱大廚把面放在楊燦面前,抓起圍裙,習慣性地搓着手。
楊燦坐着,面的香和湯的鮮立即撲面而來。
“好,好手藝。”
楊燦沒想到一碗夜宵也能做成如此美味。
他把鹽、胡椒和茱萸按照自己的口味放了些,再用筷子輕輕攪拌開來。
在他有條不紊地做着這些步驟的時候,朱大廚微微欠着腰站在一旁,背對着外面。
而他的嘴巴,正在輕輕發出聲音:“執事老爺,大寬說,遵老爺吩咐,已經安排了人手行動,很快就能拿到老爺您想要的消息。”
楊燦平靜地用筷子挑起一綹面。
黃土地上的麥粉香與龍河灘塗上的羊肉香,
再加上西域的胡椒味兒與賀蘭山上的茱萸味兒,
讓人胃口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