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少坐在側面椅上,悄無聲息地打了個哈欠。
他扭過臉兒去,悄悄拭去打哈欠憋出來的眼淚。
這麼晚了,他本不想來,可他是張家長子,應該承擔更多的家族重任了。
張雲翊對這個長子雖然不是很滿意,也只能硬着頭皮栽培。
田監彭進和莊頭兒賴軲轆,被管家萬泰領了進來。
賴軲轆把一張畫着凌亂線條的紙,雙手呈給了張雲翊。
這是他和彭進悄悄窺視楊燦在地上畫的圖案,回去後憑着記憶畫出來的。
張雲翊坐在書案後面,看着手中那張滿是凌亂線條的圖紙,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就是楊執事忙活半天鼓搗出來的玩意兒?”
“是,楊執事說,他要把那犁的直轅改成曲轅。
楊執事說,只要照他說的這麼一改,就能輕便許多,既省人力又省畜力。”
“哦?那你們覺得,這可行嗎?”
張雲翊一邊說一邊把“圖紙”遞給萬泰,萬管家又遞給了張大少。
張大少裝模作樣地端詳起圖紙來。
彭進爲難地道:“莊主,小的雖然是田監,可小的也不耕田。
就楊執事琢磨這玩意兒,究竟可不可行,就連李鐵匠都說不準。小的……”
“嗯~”張雲翊點了點頭,擰着的眉心微微舒展了一些。
那轅由直變曲就能大大地節省人畜之力,這和吊裝時使用滑輪一樣,是物理學範疇的知識。
可是一個不懂物理學的人,哪怕你讓他看到了這件東西,他也不明白爲何會這樣。
所以,在很多現代人覺得理所當然、一眼就能看透的事情,在這個年代,他們未必理解。
很多匠人雖然手藝精湛,但他對自己打造的東西也是隻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自然也就難以改進。
既然就連田監和李鐵匠對這改良的耕犁是否有用都沒把握,張莊主也就把這事兒暫且拋開了。
他捋着鬍鬚,狐疑地道:“楊執事大張旗鼓地下了山,結果……就這?”
彭進和賴軲轆對視了一眼,賴軲轆道:“莊主,或許此人,壓根兒沒有爲難咱們的意思呢?”
張大少翹着二郎腿,懶洋洋地道:“那他幹嘛來了呀?就這麼回去?
那他還不如不來呢,回去了怎麼向閥主和長房少夫人交代?”
賴軲轆小聲道:“莊主、大少爺,聽說閥主在明德堂議立嗣子的時候,索家人一口咬定是二爺殺了嗣子。
當時就是這位楊執事,那時他還是嗣子的師爺,他就咬死了說,是索家害了嗣子。
若非如此,二爺那天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你們說會不會……這位楊執事……”
張雲翊明白過來,目光閃動道:“你是說,此人有意投效二爺,所以當日故意攪混水,爲二爺開脫。
如今他巡察豐安莊,故意高高抬起,輕輕放下,也是在向我們二爺示好?”
彭進道:“莊主,不無可能啊。”
張大少撇了撇嘴,冷哼道:“要這麼說,閥主爲甚麼安排他做六大田莊的執事?
你說他心向二爺,喔!結果閥主又把二爺交回來的產業,交給了一個心向二爺的人?這像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