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燦從來沒有探訪過這些田莊,哪怕是做了於承業的師爺之後也沒有。
所以他想象中的村莊,就是他印象裏的村莊。
他印象裏的地主,就是農村的那種土財主。
可實際上,他存在着嚴重的認知偏差。
這個年代的莊主,哪怕是在中原地帶,也不都是鄉紳地主。
在中原的一些地方,同樣存在着地方豪強式的大地主。
而在隴上,每一個大型田莊都有一個地主豪強的存在。
這兒的“村”,實際上是經濟單位、行政單位和軍事單位的混合體。
一個集軍事防禦、農業生產、手工業和行政統治於一體的“獨立王國”,誰又能把它看做一個簡單的村莊呢?
這兒的地主,有點類似漢末三國時代天下大亂時的豪強地主,實力非常大。
進了鳳凰山莊,張雲翊只是一個到處拜佛燒香、逢人開口便笑的“土財主”。
可是在這兒,他就是當之無愧的一位土皇帝。
楊燦看到那氣勢恢宏的塢堡時,之所以感到震驚和意外,是因爲他“承平時代”的思維加上固有的錯誤印象,無法和這種特殊年代、特殊地理位置的產物相匹配。
楊燦端詳着塢堡,對張雲翊道:“張莊主,你這塢堡可是爲了防範馬賊?”
張雲翊也知道一旦上面的執事們下來巡查,他就很難再“財不露白”了。
他這田莊說封閉是真封閉,只要他一句話,這莊裏大事小情就傳不出去。
但是說不封閉也是真不封閉,因爲對於他的主子來說,這塢堡根本就是不設防之地。
這也是他打點李有才時禮金格外厚重的原因。
李有才做執事多年,瞭解這些田莊的底細,在李大執事面前他哭不了窮。
如今楊燦來巡查了,他就知道,下一回送給楊燦的禮要比上一回貴重得多才行了。
不過,他也不能讓楊燦覺得他太過富有。
張雲翊道:“楊執事,防範馬賊,只是其次。重大災年時,流民亂竄,危害之大,更甚於馬賊。這塢堡如此堅固,主要就是爲了防範災年的難民生變。”
楊燦恍然,此時,吊橋已經放下,大門洞開,衆人入堡。
張雲翊一路介紹,田莊的糧倉、工坊等,全都建在塢堡內。
一旦遇到不可敵的大股流民,全村老少都會避入塢堡抵抗。
他是告訴楊燦,這座塢堡是整個豐安莊最後的堡壘,不僅僅是他的府邸。
不過,這話倒也不算假話,楊燦的確看到了糧儲區、武器庫、織坊、釀酒坊、鐵匠鋪等工農業乃至商業的一些建築。
繼續往前,才如皇城的內城一般,又是一道高牆。
這裏邊,纔是張府。
張府的朱漆大門是半尺厚的榆木門板,外邊包了熟鐵皮,上邊還釘着碗口大的銅釘。
這樣一來,即便有外敵攻破了塢堡的大門,進入塢堡後也要繼續攻堅,才能真正危及到張雲翊的安全。
張府裏青石漫地,一進去就是一條筆直的主幹道,兩旁各有院落,以院門兒和這條主幹道相通。
道路盡頭,就是一座五間歇山頂的主屋,屋頂飛檐上,蹲着青銅鑄造的獬豸獸。
檐下懸掛着銅鈴,有風吹過時那銅鈴就會發出悅耳的叮噹聲。
張雲翊和一衆莊中管事把楊燦一行人讓進了主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