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安莊的這些百姓就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他們之中的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曾走出過離家方圓十里以外的地方。
這種閉塞之下,他們的見識實在是太少了。
所以,一個豐安莊主,在他們眼中,就是“天”。
“天”正坐在一張梨花木的圈椅上,身後還有人給他撐着太陽傘。
張莊主手中端着一盞茶,時不時就喝上一口,潤一潤喉嚨。
三月末四月初的天氣,在隴上這種地方,自然比不了江南。
江南二月天的時候就已經春花似火,這裏直到此時,草木也只是剛剛吐綠。
坐在這兒,習習的春風吹着,並不算難過,只是陽光會強烈一些。
莊頭兒賴軲轆小心翼翼地湊到張雲翊面前,低聲道:“莊主,咱們原來可是跟二爺的。
現如今咱們這田莊劃歸了長房,長房能拿咱們當親兒子看嗎?
如今這位長房二執事下來巡察,只怕是來者不善啊。”
張雲翊淡淡一笑:“所以呢?”
賴軲轆急了:“莊主啊,他分明是來整咱們來了啊!”
張雲翊一點都不慌,上上下下,他可是都打點過了呢。
就憑楊燦那個沒甚麼根基的小師爺?
不過,他點頭哈腰上下鑽營的事兒,自然是不方便說給這些視他如天的手下的。
“潑!”張莊主漫不經心地吐出一片茶葉:“慌甚麼?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不是必然的事麼?”
賴軲轆遲疑道:“可是,莊主啊,那咱們……就束手待斃了不成?”
張雲翊見其他人也都在眼巴巴地看着他,不想讓他們太過慌張,免得亂了陣腳。
他略一沉吟,便道:“如今正值春耕時節,這位二執事若是逼的狠了,結果會如何?
且不說咱們豐安莊會怎樣,其他五大田莊現在可都在看着呢,到時候還能有一個肯安心於春耕嗎?
如果這六大田莊今年秋天全都欠了收……”
張雲翊抬起眼皮撩了一眼賴軲轆,又淡淡地掃了眼衆管事,神態間說不出的從容。
“閥主要的是甚麼?是歸順、是聽話,是確保這些產業平穩過手啊。
咱們那位少夫人要的是甚麼?要的是豐收,要的是能讓她在長房站穩腳跟的本錢。
只要在這兩點上,咱們讓上頭滿意了,你們還有甚麼好擔心的呢?”
張雲翊的話雖只是點到爲止,可賴軲轆等人卻已恍然大悟。
對啊,上萬畝的田地,就在我們手中掌握着呢。
這就是我們的籌碼,這就是我們的底氣啊。
如果這位楊執事逼迫過甚,我們只要稍稍做點手腳,這上萬畝的田地就得欠收。
甚至我們再狠一些,想讓它顆粒無收,那也不是沒有辦法。
到那時,我們固然會完蛋,可這麼大的損失,你長房又如何彌補?
上萬畝的土地一旦欠收,這片土地上的幾千張嘴等着喫飯,你長房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更重要的是,田莊纔剛交給長房,就出了這樣的事,那時二爺可就有充足的理由向閥主發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