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想到這裏,目光漸漸冷了下來。
他是一個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的人。
這一生,他殺過太多人,有該殺的,也有不該殺的。
在權力面前,一個少年的性命實在微不足道。
周不疑縱然無辜,可他的才華本身就是一種危險。
曹操心中的天平在左右搖擺了幾日之後,最終還是倒向了殺伐果斷的那一端。
他喚來了幾名心腹刺客,低聲交代了幾句。
刺客們領命而去,面色平靜如常,彷彿只是去執行一次再普通不過的任務。
消息不知怎的傳到了曹丕耳中。
曹丕此時已被內定爲繼承人,正在努力經營自己的勢力。
他聽說父親要殺周不疑,覺得此事不妥,便急匆匆的趕到曹操面前進諫。
“父親。”
曹丕躬身行禮後開口說道:“兒臣聽聞父親欲誅殺周不疑。兒臣以爲,此事不可。”
曹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問道:“爲何不可?”
曹丕恭敬的答道:“周不疑不過是個尚未弱冠的少年,空有才名而無實權,手中無一兵一卒,身邊無一黨一羽。
他縱有通天之智,又翻得起甚麼風浪?父親若爲此殺他,恐怕天下士人會心生寒意,以爲曹氏不能容才。
更何況他與衝弟交情莫逆,就算看在衝弟當年的情分上,也一定會站在我們曹氏的一邊。”
曹操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語氣中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倒是替他說起情來了。”
曹丕正色道:“兒臣並非替他說情,而是替父親的名聲着想。”
曹操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曹丕面前,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兒子,一字一頓的說道:“若是衝兒便罷了,周不疑不是你可以駕馭得了的。”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曹丕頭上。
他愣在原地,嘴脣動了動,卻終究沒有再說甚麼。
他不是不明白父親的意思,父親是在說,你不如衝兒,你沒有那個本事收服周不疑這樣的大才。
這種赤裸裸的比較讓曹丕心中湧起一陣屈辱感,可他強行壓了下去,躬身退出了房間。
走出房門的那一刻,曹丕回頭看了一眼父親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周不疑的命,已經註定保不住了。
而他自己,也在這一刻更加深刻的明白了權力的冷酷邏輯:有些人的才華本身就是死罪,與他們做了甚麼、想做甚麼毫無關係。
刺客是在一個黃昏動手的。
那日周不疑照例去城外的墓園祭拜曹衝。
自從曹衝下葬之後,他每隔幾日便要去一次,有時帶一壺酒,有時帶一卷書,在墓前坐上一兩個時辰,自言自語般的說些話。
沒有人知道他跟曹衝說了甚麼,也許是在談論最近讀的書,也許是在分析時局變化,也許只是在訴說一個少年對另一個少年的思念。
那日他從墓園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許都的街道上行人漸漸稀少,秋風卷着落葉在青石板上打着旋。
周不疑獨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經過一條僻靜的小巷時,忽然覺得身後有些異樣。
他正要回頭,後心便是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