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徽點了點頭,目光平靜而深邃道:“將軍可以將那些不願意歸附的夷人部落首領請到故且蘭城來,讓他們親眼看看梯田和早熟稻的好處。
告訴他們,只要願意歸附,官府不但不會動他們的土地,還會派人教他們開闢梯田、種植早熟稻。
他們族中的子弟也可以入官府開設的學堂讀書識字,日後出仕爲官。
同時,對於那些頑固不化的部落,將軍也不能一味懷柔。
可以讓無當飛軍敲打敲打他們,讓他們知道歸附有糖喫,不歸附有棍棒挨。
恩威並施,軟硬兼施,纔是長久之計。”
“恩威並施,軟硬兼施……”
王翦低聲唸了一遍,眼中閃過一道亮光:“德操先生所言極是。那些本地漢人大姓呢?他們與普通夷人部落不同,他們本身就是當地的豪強,手握重兵,怕是不會輕易被幾畝梯田和一些糧食打動。”
司馬徽笑了笑,笑容中帶着幾分深意:“將軍以爲,那些依附漢人大姓的夷人部落,是真心實意想跟着他們造反嗎?”
王翦聞言,微微一愣。
司馬徽繼續說道:“那些夷人士兵,大多也是普通百姓。他們跟着本地的漢人豪強,不過是因爲沒有更好的選擇。
如果將軍能讓他們看到歸附後的好日子,他們還會跟着地方豪強賣命嗎?
將軍可以派人在益州郡、越嶲郡、永昌郡、牂牁郡內,在那些偏遠的夷人部落中散佈消息,說歸附將軍的部落都過上了好日子,有飯喫有衣穿,子弟還能讀書做官。
等到人心浮動之時,再派人去招撫,許以重利。
那些部落首領大多是見風使舵之輩,見大勢已去,自然會拋棄本地漢人豪強。
等到各郡有反心的漢人豪強孤立無援的時候,將軍再派一旅偏師,以雷霆之勢直搗其巢穴。
到那時,他們便是有三頭六臂,也翻不出甚麼浪花了。”
王翦聽完,久久不語。
他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這才重重的放下酒杯,感嘆道:“德操先生此計,當真是釜底抽薪,兵不血刃。王某佩服!”
“將軍過譽了。”
司馬徽謙虛的笑了笑,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過此計需要時間,不是一朝一夕能夠見效的,將軍需要有耐心。”
“無妨,平定南中四郡多年,還在乎多等一時半刻嗎?”王翦笑了起來,爲司馬徽和自己重新斟滿酒。
與此同時,將軍府外,夜色中的故且蘭城一片寧靜。
遠處的羣山在月光下呈現出深深淺淺的黛色輪廓,晚風拂過山谷,送來泥土和稻禾的清香。
這座邊陲小城在暮春的夜晚安詳的沉睡着,渾然不知在這個夜晚,有甚麼東西已經開始悄然改變。
而在千里之外的中原大地上,戰火依舊在燃燒。
曹操的屯田令讓兗州漸漸恢復了生機,吳起的變法讓徐州成爲了亂世中的一方淨土,張角的太平道在淮南如火如荼,袁紹已經全據冀州之地,董卓在關中擁兵自重,馬騰在涼州厲兵秣馬,劉表和孫堅在荊州一北一南迅速發展,劉備開始收穫沙陵湖附近結下的果實……
沒有人注意到西南邊陲的這片羣山之中,一位名叫王翦的將軍正在默默積蓄着力量,一位名叫司馬徽的隱士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
歷史的齒輪,在不爲人知的角落裏,開始緩緩轉動。
…………
初平六年(公元195年)三月二十六。
中原與北方的大旱仍在持續,雖然今年不如去年乾旱,卻也讓各地受盡了苦難。
洛陽城的土牆被曬得發白,連城牆根下的青苔都幹成了粉末。
宮裏的井水一日比一日渾濁,到最後打上來的已經不能叫水,只能叫泥漿。
宮女們把泥漿沉澱半天,才能勉強煮一鍋稀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