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的百姓苦不堪言。
戰火過處,村莊化爲廢墟,加上天下大旱,蝗災接踵而至,田地荒蕪,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司馬徽在冀州南部的一個村莊裏借宿時,全村一百多戶人家只剩下了不到二十戶,其餘的不是死了就是逃了。
留在村裏的都是些老弱婦孺,餓得皮包骨頭,靠挖野菜啃樹皮度日。
司馬徽原本打算從冀州繼續北上,去幷州和幽州看看。
但公孫瓚與袁紹的大戰阻斷了他的去路,北上的官道被兩軍封鎖,想要通行除非冒險穿越戰場或是翻越山賊盤踞的山道。
司馬徽雖然不怕死,但也不想白白送命,思量再三後決定轉而向西,進入涼州。
涼州之行,讓司馬徽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涼州刺史馬騰,在西涼一帶經營多年,麾下兵強馬壯,堪稱一方諸侯。
司馬徽進入涼州後,最先注意到的是馬騰麾下的兩支精銳,李牧和趙奢分別訓練的鐵軍。
李牧訓練的是一支騎兵,司馬徽在隴西親眼見過這支騎兵的操演。
數千鐵騎在戈壁上奔馳,隊形變換如同行雲流水,時而成鋒矢之勢衝鋒,時而化圓陣防守,騎術之精湛令人歎爲觀止。
據說李牧採用了當年趙武靈王胡服騎射的法子,讓騎兵們穿胡服、習胡騎,將中原的戰陣之法與胡人的騎射之術融爲一體。
趙奢訓練的則是一支重甲步卒。
這支步卒身披鐵甲,手持長戟,列陣而戰時宛如一道鋼鐵長城。
司馬徽看過他們的操練,數千人進退有序,步伐整齊劃一,令行禁止,紀律之嚴明不遜於任何一支天下強軍。
除了軍隊,涼州的治理也讓司馬徽刮目相看。
馬騰麾下有一批能臣幹吏,其中以張既最爲出色。
張既在涼州推行了一系列新政,招撫流民、開墾荒地、整修水利、發展商貿,將原本貧瘠荒涼的涼州治理得頗有起色。
司馬徽在武威城中行走時,看見街市上人頭攢動,各族商賈往來不絕,漢人、羌人、氐人、胡人混居雜處,雖然偶有摩擦,但總體上相安無事。
馬騰此人,勇武有餘而謀略不足,守成有餘而進取不足。
而且涼州地處偏遠,物產貧瘠,人口稀少,想要以此地爲根基爭霸天下,實在是有些力不從心。
更何況涼州北有塞外遊牧民族,西有羌胡,南有諸氐,東有雍州牧董卓,四面受敵,馬騰光是應付這些異族的騷擾就已經焦頭爛額,何況逐鹿中原最重要的戰略要地關中,掌握在董卓手中。
司馬徽最終選擇南下益州。
他走的是一條古蜀道。
這條路據說是戰國時期秦國爲了攻打巴蜀而修建的,數百年來幾經修葺,如今雖然還能通行,但年久失修,許多地方已經殘破不堪。
司馬徽騎着他那匹瘦馬,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道緩緩南行。越往南走,山勢越是險峻,道路越是崎嶇,有時一整天都走不出二十里地。
但沿途的景色倒是壯美異常,羣山連綿,雲霧繚繞,古木參天,飛瀑流泉,讓人心曠神怡。
進入益州地界後,因司馬徽有位弟子尹默在牂牁郡,他便一路南下。
牂牁郡在益州南部,屬於南中四郡之一,治所便是故且蘭城。
故且蘭城坐落在羣山環抱的一片盆地之中,城池不算大,但修得頗爲堅固。
司馬徽進城時已是黃昏時分,夕陽的餘暉灑在城牆上,將青灰色的牆磚染成了一片金黃。
城門口的守軍盤查得很仔細,但態度還算客氣,聽說他是潁川來的名士,倒也沒有過多刁難,驗過路引便放行了。
司馬徽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棧住下。
客棧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大漢子,操着一口帶着濃重蜀地口音的官話,熱情的招呼他住下,又讓後廚給他整治了一桌酒菜。
司馬徽在房中放下行囊,簡單洗漱了一番,便下樓來到大堂用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