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士族和中原士族之間並沒有像表面那般和諧,他們明爭暗鬥,互相傾軋,但有一點是共通的,這兩撥人都不缺人手。
袁紹手底下的幕僚班子已經塞得滿滿當當,一個蘿蔔一個坑,好位置早就被瓜分乾淨了。
他一個徐州琅琊來的諸葛氏子弟,論家世比不過汝南袁氏的門生故吏,論關係搭不上河北本地的豪族脈絡,憑甚麼在袁紹手底下出頭?
就算勉強擠進去了,也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角色。
諸葛瑾骨子裏是個驕傲的人,他不願意去做別人的附庸和陪襯。
所以他離開了冀州,繼續北上,進入了幷州。
幷州給他的感覺和冀州完全不同。
冀州是富庶的,繁華的,但也是擁擠的、排外的。
幷州則是貧瘠的、艱苦的,但也是開放的、求賢若渴的。
幷州刺史劉備,一個在士林中頗有些爭議的人物。
有人說他是漢室宗親,也有人說他不過是織蓆販履之徒冒充皇親國戚。
但不管怎麼說,這個人在亂世之中以軍功起家,背後沒有家族的支持,卻從一介平民一路做到了手握實權的邊疆大吏,本身就是一件極不尋常的事。
諸葛瑾在幷州待了三個月,對劉備的觀感頗爲複雜。
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認劉備是一位極有魅力的刺史。
這位邊疆大吏待人真誠,禮賢下士,和他交談的時候,你能感覺到他是真心實意的在聽你說話,而不是像袁紹那樣端着架子。
更重要的是,劉備手底下確實缺人,尤其是缺他這樣的政務型人才。
劉備麾下的核心班底,關羽、張飛是跟隨他最早的兄弟,麴義、公孫瓚是後來投靠的,他們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處理政務就不是他們的長項了。
簡雍是劉備的同鄉,能言善辯,但也不過是個說客的材料。
周亞夫、牽招算是劉備麾下少有的文武雙全之輩,可他們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軍務上,民政方面實在是捉襟見肘。
張良是劉備最信賴的謀士,但他更擅長戰略謀劃?與?全局局勢洞察,雖然也精通政務,但是整個幷州僅僅靠張良一人的政務能力也難以運轉,何況他還要隨時跟在劉備身邊,爲其出謀劃策。
諸葛瑾在雲中郡治所云中縣觀察了十餘日,親眼看到州郡的公文往來、糧草調配、民夫徵發等事務的處理方式,心裏便有了數。
劉備的幷州,軍政一把手抓,效率很高,並且以沙陵湖爲中心,興修水利,大力發展農業與畜牧業,效果顯着。
如果他這時前去投靠劉備,以他的學問和能力,做一個縣令應該不成問題,做得好甚至能很快升到郡丞、郡守的位置。
劉備求賢若渴,對他這樣的士族子弟必定會高看一眼,委以重任。
這是諸葛瑾在幷州得出的結論。
但他沒有立刻做出決定。
因爲他還沒有去過幽州。
關於幽州的消息,諸葛瑾這一路上聽說了不少。
幽州牧劉虞,漢室宗親,東海恭王之後,在士林中的名聲極好,以仁義寬厚着稱。
當初盜賊四起波及幽州的時候,是劉虞以柔克剛,安撫流民,才讓幽州免於大亂。
後來張舉、張純叛亂,又是劉虞派遣軍隊以最小的代價平定了叛亂。
這些年天下戰亂不休,幽州也在收復故土,但是戰爭卻沒有波及到劉虞治下的諸郡,讓幽州成了亂世中的一方淨土。
甚至吳起這些年在徐州的改革變法許多都是借鑑仿效幽州,諸如在沿海建造漁場,招聘工人在漁場內加工海魚並運往徐州各郡。
但真正讓諸葛瑾對幽州產生興趣的,是一些更加具體的事情。
比如幽州這幾年的商稅收入據說翻了數倍,薊縣已經成爲了河北最大的商貿中心之一,連遼東、遼西的商隊都會來這裏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