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胡族長確實有自己的私心,也同樣是鐵木真的阻礙,是他權力道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但此刻,鐵木真心中沒有一絲快意。
他感到的只有悲哀,一個部落的悲哀,一個時代的悲哀。
“老族長的幼子帖木兒在哪裏?”鐵木真問道。
“在谷地南端的一頂帳篷裏。
他受到了驚嚇,渾身發抖,一直不願意與人交流。”
“我去看看。”
鐵木真走下高地,穿過擺滿屍體的谷地,來到一頂臨時支起來的牛皮帳篷前。
帳簾掀開着,月光照進帳中,映出一個瘦小的身影。
帖木兒蜷縮在氈毯上,雙手抱着膝蓋,臉埋在膝蓋下,肩膀微微顫抖。
他身上還穿着那件精緻的皮甲,但皮甲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爲了保護他,用自己身體遮擋住帖木兒,名叫巴雅爾的親兵的血。
鐵木真在帳門處站了一會兒,然後輕輕走了進去,在帖木兒身邊蹲了下來。
“帖木兒。”他輕聲喚道。
帖木兒抬起頭,露出一張淚痕斑斑的小臉。
他的眼睛紅腫,嘴脣乾裂,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甚麼巨大的恐懼攫住了,無法掙脫。
“鐵木真……叔叔。我父親……父親他……還有二位兄長……”帖木兒斷斷續續的哭訴着。
“你父親是個勇士。他戰鬥到了最後一刻,沒有逃跑,沒有投降,是東胡部落的驕傲。
我們東胡人都會記住他的。”鐵木真伸出手,輕輕的放在帖木兒的肩上,以示安慰。
帖木兒的眼淚又湧了出來,但這次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的流着淚。
鐵木真陪他坐了很久,直到帖木兒哭累了,在氈毯上沉沉睡去。
鐵木真小心翼翼的站起身來,走出帳篷。
木華黎和速不臺站在帳外,看着鐵木真出來,都沉默了。
“扶余人那邊呢?”鐵木真忽然出聲問道。
“扶余人損失也不小。據斥候回報,扶余人在此戰中也陣亡了超過兩千人,傷者更多。
他們的指揮官被大汗射死,士氣大跌。
短期內,扶余人應該不敢再輕舉妄動了。”速不臺恭敬的回答道。
“但也不會就此罷休。
扶餘國王吃了這麼大的虧,不會善罷甘休。
等到他們緩過氣來,肯定會組織反擊。
我們必須做好防守的準備。”鐵木真目光深邃,望向了扶餘國的方向。
“大汗的意思是,回師之後立刻修築防禦工事?”木華黎問道。
“不止是防禦工事,還要重新整合東胡部落。
老族長戰死了,他的三個兒子也死了兩個,只剩下一個十二歲的帖木兒。
按照東胡部落的規矩,要麼由帖木兒繼位,要麼由各部落的貴族和長老聯合推舉新的族長。”鐵木真意味深長的說道。
“帖木兒才十二歲,根本無法服衆。貴族和長老們推舉的人選,一定是能夠帶領東胡部落走出困境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