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益州郡北上到犍爲屬國的漢陽縣,這段路程大約有一百五十里,地勢逐漸抬升,山林越來越密,有些地方的小道被叢林覆蓋,完全要靠嚮導和斥候在前方探路,後續的士兵才能勉強通過。
無當飛軍的士兵大多是南中夷人,習慣了山地生活,體力和耐力都遠超普通士兵,即便如此,這段路也走得極爲艱苦。
曾經有一處峽谷,兩側峭壁幾乎垂直,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裂縫可以通行,人勉強擠過去,馱運糧草的牲畜卻過不去。
趙充國不得不下令將糧草卸下,由士兵們肩扛背馱,一個袋子一個袋子的運過去,足足耗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纔將所有的輜重搬過峽谷。
姜濤是先鋒,帶着一千名最精銳的士兵走在最前面。
他是青羌族人,受到王翦與趙充國的賞識,雖然出身寒微,卻靠着戰功一步步升遷至此,對於山地作戰有着豐富的經驗。
他深知這一次奇襲的關鍵在於速度和隱蔽,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導致全盤皆輸。
所以他嚴令全軍,行軍途中不得生火做飯,只能喫乾糧喝冷水,不得發出大的聲響,所有的口令都用手勢傳遞。
“趙將軍,前面發現一處村落。大約三十餘戶人家,看樣子是普通百姓,不是叛軍的據點。”一名斥候從前方歸來,低聲稟報。
趙充國思索片刻,下令繞過村落,不從村中經過。
他們走的這條路已經荒廢多年,沿途幾乎沒有大的城鎮,偶爾遇到幾個散落的山村,也都是些貧困的百姓,與牂牁的叛亂沒有任何關係。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趙充國不想因爲任何意外的遭遇而暴露行蹤。
第五日,大軍抵達漢陽縣。
這座犍爲屬國的縣城坐落在漢陽河的北岸,城牆低矮,守軍寥寥,縣長聽說有大軍到來,嚇得面如土色,以爲是叛軍打過來了。
趙充國亮明身份後,漢陽縣長才鬆了一口氣,連忙準備糧草犒軍。
趙充國沒有在漢陽縣久留。
大軍休整了半日,補充了飲水乾糧,便繼續沿着漢陽河向東南方向進發。
從漢陽縣到夜郎城,大約是兩百里的路程,一路順流而下,地形比之前經過的山地要平坦一些,但仍然是山林密佈,人煙稀少。
三日後。
“趙將軍,過了前面那道山嶺,便是牂牁郡的地界了。從那裏到夜郎城,大約還有七十里。
如果一切順利,明日傍晚便可抵達夜郎城下。”呂凱指着東南方向,語氣中帶着一絲緊張。
趙充國點了點頭,心中卻並不輕鬆。
七十里的山路,聽起來不遠,但在這種地形下行軍,一天能走四五十里已經算是極快的了,更何況他們還要保持隱蔽,不能暴露行蹤。
他算了一下時間,按照王翦的計劃,正面的大軍應該在八九日內將橋樑修到漏江城附近,吸引朱褒的主力。
如果一切順利,兩路大軍應當在相近的時間節點上各自抵達預定位置,同時發力,才能形成前後夾攻之勢。
時間差是最要命的。
如果趙充國到得太早,夜郎城防守嚴密,他們這八千人可能啃不下這塊硬骨頭;
如果到得太晚,正面的大軍已經與叛軍主力交上火,而夜郎城未破,叛軍後路未斷,夾攻之勢便無法形成。
“傳令下去,今夜不休息,連夜行軍。
明日午時之前,必須抵達夜郎城下。”趙充國最終做出了決定。
這個命令意味着士兵們將連續行軍超過二十個小時,期間的體力消耗可想而知。
但張任、姜濤等將領都沒有反對,他們同樣清楚時間的緊迫。
無當飛軍的士兵們用沉默回應了這個命令。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掉隊,這些夷人士兵就像山林中的野獸一樣,在黑暗中無聲的穿行。
月光透過樹冠灑下斑駁的光影,隊伍在山道上拉成一條長龍,只有腳步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低聲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