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又看向呂凱:“呂先生是永昌人,雖然出身不韋縣大族,但南中人在益州士人眼中不過是邊鄙之人,何曾真正被接納過?”
呂凱想起父輩往事,不禁苦笑不語。
“姜副統領是青羌族少族長,更不必說了。
至於我,關中人,在益州沒有任何根基。趙老弟,涼州隴西人,同樣如此。
諸位,我們這些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我們皆與益州本土豪族和東州集團沒有利益勾連。
我們之所以能站在這裏,之所以能執掌兵權,全賴劉益州一手提拔!”王翦感慨道。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沉穩而有力:“張將軍,是劉益州力排衆議,將你從一個小小的伍長提拔爲偏將。甘興霸,當年你在巴郡惹下禍事,若非劉益州有意庇護,你早就被人砍了腦袋。
呂先生,你一個南中人能在益州軍中參贊軍務,是劉益州給了你機會。
姜副統領,無當飛軍的編制、糧餉,是劉益州頂着本土豪族的壓力批下來的。
至於我和趙將軍平定綿竹之亂後,劉益州更是委以重任,破格提拔,這在益州歷史上從未有過!
諸位,若是我們背叛劉益州,天下人會怎麼看我們?在益州本土豪族眼中,我們是‘外人’,是佔據本地人官位的‘掠奪者’;在東州集團眼中,我們是‘後來者’,搶了本該屬於他們的功勞。
如果我們再背主求榮,那就是裏外不是人,天下雖大,再無容身之所!
所以,劉益州派遣其兄前來,完全不會擔心我們爲其兄所用。”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澆得衆人心頭一凜。
甘寧第一個站起來,拍着胸脯道:“王兄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小弟要是還有二心,那真不是人了!誰要是對劉益州不利,我第一個跟他拼命!”
張任也站起身來,拱手道:“將軍之言,正合我意。我張任雖家道中落,但忠義二字還是知道的。
劉益州於我恩重如山,此生必不負他。”
嚴顏、呂凱、姜濤紛紛表態,表示絕無二心。
趙充國點頭微笑,看向王翦的目光中多了幾分敬佩。
這位曾經的名將不僅善於用兵,更善於洞察人心。
王翦見衆人情緒穩定下來,接着說道:“我與趙將軍平定綿竹之亂後,曾與劉益州秉燭夜談,那是我對劉益州徹底改觀的一夜。”
衆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來。
王翦與劉璋夜談的事,軍中有所耳聞,但具體談了些甚麼,王翦從未對人說起過。
王翦的目光望向遠方,似乎在回憶那一夜的場景。
“那日綿竹大捷的消息傳到成都,劉益州親自出城三十里迎接。當夜,他在府中設宴款待我和趙將軍。酒過三巡,侍從退去,劉益州屏退左右,只留下我們二人。
他先是向我們敬酒,感謝我們爲益州平定叛亂。
然後他說了一番話,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言道:‘二位將軍可知,自先父去世,我繼任益州牧以來,過的是甚麼日子?
我這個益州牧,名義上是益州之主,實際上不過是一個坐在寶座上的傀儡。
本土豪族表面恭敬,暗中卻在培植私兵,擴充地盤。
東州集團雖然奉劉氏爲主,但他們自成體系,有各自的算盤,我根本指揮不動。
我想用的人不能用,我想做的事做不了,每日在成都城中,如坐鍼氈,如履薄冰。’
他說這話時,眼中含淚,聲音哽咽。
我當時大爲震動,世人皆以爲劉益州是含着金鑰匙出生的貴公子,坐享其成,錦衣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