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個‘璋’字?沒有別的了?”他立刻追問道。
“沒有別的。父親寫完那個字後,就再也沒有力氣寫字了。
三哥,你知道這意味着甚麼嗎?”劉璋看着兄長的眼睛,鄭重的說道。
劉瑁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定格在一種複雜到難以形容的表情上。
父親選擇了劉璋。
不是因爲他覺得劉瑁不夠好,而是因爲益州需要的不是一個像他自己的繼任者。
劉瑁忽然有些想笑,他這些年跟隨在父親身邊,以爲近水樓臺先得月,一直在模仿父親的性格以及行事作風。
沒想到卻最終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父親當年帶着大隊人馬進入益州,殺了太多不願意服從的本地豪族。
益州豪族被他殺得膽寒,但也殺得仇恨刻骨。
如果繼位的是三哥你,益州豪族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父親死了,來了一個類似父親的繼任者,一樣的剛毅果決,一樣的手段強硬。
他們會恐懼,恐懼之後就是反抗。
到那時候,益州的亂局就不是任何人的能力可以收拾的了。”劉璋的聲音像一根針,細細的扎進劉瑁的心裏。
如果這些年他不是一直在刻意模仿父親,而是順其自然,或許益州牧的位置最終會落在他的頭上。
“所以需要我這樣一個看起來軟弱的人來繼承,給益州一個喘息的假象。
父親選我,不是因爲我能做甚麼,而是因爲我看起來甚麼都不能做。
他要的只是一個過渡,一個緩衝,讓豪族們覺得安全,讓東州集團覺得可控。
等風頭過去,等局勢穩定下來……”劉璋自嘲的笑了笑,沒有繼續再說下去。
“再把位置傳給我?”劉瑁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半分。
劉璋沒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劉瑁霍地站起身來,在廳中來回踱步,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着,像一頭被困住的猛獸。
“父親他……他竟是這麼打算的?他讓我當了這麼多年的棄子?讓所有人覺得是我沒能力繼位,是我配不上那個位置!”劉瑁的聲音帶着顫抖。
“三哥,父親走的是一條最艱難的路。他需要有人在前臺演戲,有人在後臺等待。
他不是不看重你,恰恰是因爲看重你,才讓你避開最初的風口。”劉璋站起來,走到兄長的面前。
“避開風口?他是讓我承受所有人的輕蔑!這幾年來,益州上下誰不在背後議論?說劉焉的長子次子死了,三子不成器,只能讓最小的兒子來坐這個位置。
我劉瑁在所有人眼裏,就是一個‘不成器’的廢物!”劉瑁冷笑道。
“三哥!”
“你還叫我三哥?你讓我去南中,去那蠻荒之地,不就是怕我在益州跟你爭權嗎?
說甚麼監軍,說甚麼唯一信任的人,唯一的親人,說到底,你就是想把我遠遠的支開,眼不見爲淨!”劉瑁的聲音越來越大,眼中有怒火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