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州牧府內外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白起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說出的這個建議,將決定關中雍州集團未來數年的興亡。
“末將懇請董公效仿前漢趙充國將軍當年鎮守邊疆之策!”
“趙充國?不就是那個在湟水河畔屯田的老將軍麼?”董卓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正是此人。趙充國在神爵元年(公元前61年)時,以七十餘歲高齡主動請纓出征西羌,前後主持了轟轟烈烈的河湟屯田。
他獻上了一篇《屯田十二策》,核心就是八個字:‘寓兵於農,耕戰結合’。
董公,末將以爲此策正是目前我們突破困局的最佳對策。”
蔡邕眼前一亮,贊同道:“趙充國當年面對處於嚴重缺糧和缺乏兵員困境的情況,不得已改變了傳統‘正面擊潰’的策略,轉而採取兵農一體的長期戰略。
他曾指出:‘內有亡費之利,外有守禦之備’,屯田既守邊,又屯糧,一舉兩得。”
白起點頭稱是,滔滔不絕的解釋道:“今日之關中,和當年之湟中何其相似!都是天災連年,民無收成,大軍日日消耗卻無產出。若繼續這樣坐喫山空,遲早糧盡援絕,命喪黃泉。
若此時還出兵攻打張繡,更不可能解決缺糧的根本問題。唯有屯田關中,才能自救自生。
整個關中不過六十餘萬人口,且分散各地。
最多的長安城所在的京兆尹,也不過二十餘萬人口。
董公麾下的涼州軍、關西軍、幷州軍、白波軍的數量超過了十五萬。
僅靠這些百姓,即使不發生天災,也很難養活如此多的將士。
而今乃是亂世,軍隊乃是問鼎天下最重要的力量,我們又無法解甲歸田,讓將士們返回家鄉從事農業生產。
爲今之計,只有‘寓兵於農,耕戰結合’。
這樣將士們不但能自給自足,即使爆發戰爭,還能迅速集結。
等到將來關中百姓漸漸增多之後,沃野千里的土地有人耕種,再讓將士們回歸。”
李傕狐疑道:“屯田?將士們都是上陣殺敵的粗人,您讓他們去種田?”
白起笑道:“李將軍有所不知。趙充國當年在湟中的屯兵數萬,他劃出要害地區,讓士卒一邊操練一邊種地。士卒的戰鬥力絲毫沒有減退,反而因爲糧食富足,喫得飽飯而士氣高漲。
何況如今的將士們,十之八九皆是農戶出身,又有多少人不會耕種呢?”
白起揮手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圈:“關中平原,土地肥沃,渭水灌溉便利。
如果能充分組織人力和軍隊開荒墾田,及時利用水渠引進渭水或漢水等水源,關中豈止是能夠自給自足?
假以時日,定能再度囤積如山的糧食!”
董卓等人皆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白起趁熱打鐵,看向蔡邕道:“蔡先生前日說過,關中人口雖少,但空置的土地多,咱們可以招募願意歸附的流民屯田,讓他們和將士一起耕作,形成軍民結合的基業。
一旦關中糧食富足,便再無缺糧之虞。”
蔡邕連連點頭:“董公,武功侯所言極是。秦之所以一統天下,正是依靠關中平原的豐厚產糧。高祖之所以能出關擊楚,也是蕭何在關中爲他源源不斷的輸送糧草兵源。
若我們能效法古人,何愁不能成就霸業?”
馮異此時也站出來表態:“董公可讓麾下將士輪番屯田,一部分駐守防戍,一部分開荒種田。既保證軍隊戰鬥力不減,又能在最短時間內解決糧草問題。”
州牧府內一片寂靜。
李傕、樊稠等涼州諸將面面相覷,他們這些武將出身草莽,雖然不懂種田,卻也知道白起的分析有理有據。
如今關中缺糧已經嚴重到長安城的糧食達到正常情況的數十上百倍的價格,普通百姓哪裏買得起?
太倉里老鼠都要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