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公息怒,應太守畢竟是文士出身,不習軍事。
泰山羣盜之患,非應太守一人之過。
此患已積重多年,非一朝一夕可解。
何況泰山羣盜下山劫掠百姓,若是作爲一郡之守,面對境內百姓遭難,而無動於衷,那必將民心盡失。”棗祗勸說道。
曹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
他知道棗祗說得有理。
泰山羣盜的問題,在他之前的兗州刺史劉岱、橋瑁等人就未能解決,自己接手兗州不過數年,期間又忙於清剿境內盜匪,收復兗州其餘諸郡,確實無暇東顧。
如今旱災逼出了這個隱患,他不得不面對了。
“傳我將令,命曹仁爲主將,樂進爲先鋒率五千步騎,即日東進,進駐梁父山,監視泰山羣盜動向。命夏侯淵率三千騎爲後援,屯於汶水北岸。
命……”曹操沉聲道。
“孟德公且慢!”
王猛忽然出聲打斷了曹操。
在曹操的幕府中,敢於這樣直接打斷他說話的人屈指可數,王猛便是其中之一。
曹操雖爲人多疑,卻有一個優點,他聽得進逆耳之言,尤其是來自他信任的謀士。
“景略有何話說?”
王猛拱手一禮,目光灼灼道:“孟德公,曹仁將軍、樂進將軍、夏侯將軍皆是百戰之將,率兵東進,固然可保泰山郡暫時不失。
但下官敢問孟德公:就算擋住了臧霸,泰山郡的糧荒如何解決?上萬投奔臧霸的百姓如何安置?
若大軍壓境,臧霸等人走投無路,狗急跳牆,反而可能拼死一搏,與徐州陶謙、青州盜匪勾結,到那時,兗州東線將永無寧日。”
曹操沉默。
王猛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他的心口上。
“那景略的意思是?”
王猛挺直腰背,鄭重的說出了石破天驚的一句話:“不用動一兵一卒。
下官願憑三寸不爛之舌,前往泰山,說服臧霸等人歸順。”
此言一出,府內一片寂靜。
典韋瞪大了眼睛,棗祗張大了嘴巴,郭嘉眉頭緊皺,就連一向處變不驚的曹操,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景略,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曹操緩緩說道。
“下官自然知道。”
“臧霸是泰山巨寇,殺人如麻,官府懸賞他的首級已多年。
你一個文士,深入虎穴,與虎謀皮,豈不是自尋死路?”曹操眉頭緊皺。
王猛微微一笑,笑容中帶着一種令人心折的從容與自信,胸有成竹道:“孟德公,下官雖一介書生,卻讀過幾頁兵書。
兵家有言:‘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今若發兵征討,勝負難料,即便得勝,亦必傷筋動骨,耗費錢糧無數。
何況如今天下大旱,兗州雖然早有準備,卻擋不住各地的流民湧入。
接納投奔而來的各地百姓,糧食已經有些捉襟見肘。
如果在發動戰爭,很可能會將這些年我們在兗州的經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