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越下令在營門外支起十幾口大鍋,熬起了稠稠的米粥。
當第一鍋粥的香氣飄散開來的時候,人羣裏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那些已經許久沒見過糧食的百姓,像是聞到了血腥氣味的餓狼,眼睛都開始冒起了“綠光”。
“排好隊!都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前一晚喫飽的士兵們,神清氣足的拿着長矛維持秩序,可那些餓瘋了的人哪裏聽得進去?
前面的人拼命往前擠,後面的人使勁推搡,有人被推倒在地,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被人踩了過去,哭喊聲、叫罵聲混成一片。
眼看就要出亂子,魯肅站了出來。
他登上一個土臺子,雙手向下壓了壓,朗聲道:“父老鄉親們,都靜一靜!人人都有份,若是有人繼續擾亂秩序,我們將停止施放米粥。”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人羣漸漸安靜下來,一雙雙渾濁的眼睛望向臺上這個面如冠玉的年輕人。
“我知道你們都餓壞了,都想早點喫上一口粥。
可你們這樣擠來擠去,誰也喫不上,還會有人被踩傷。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每個人都有份,不會少了誰的。
太平道說到做到!”魯肅的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面孔,朗聲說道。
人羣裏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我認得這位先生,他出身臨淮魯氏,姓魯名肅,表字子敬。
魯子敬先生,性情豪爽,喜好施捨,經常賑濟貧困,交結士衆,甚得鄉里人心,遠近聞名。
大家聽魯先生的話,排好隊!”
“原來是他!”
“他就是魯子敬先生啊!失敬失敬!”
有聽說過魯肅之名的,紛紛出言附和。
漸漸地,一條歪歪扭扭的隊伍排了起來。
魯肅親自站在粥鍋旁邊,拿着大勺子一勺一勺的往碗裏盛粥。
每一碗都盛得滿滿的,稠得能立起筷子。
第一個領到粥的是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太太。
她雙手捧着那碗粥,枯瘦的手指緊緊箍着碗沿,像是怕誰搶了去。
她顫巍巍的喝了一口,滾燙的米粥滑進食道,那股暖意從胃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老太太“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老淚縱橫。
“蒼天有眼啊!太平道活命之恩,老婆子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
魯肅連忙將她扶起,溫和的說道:“老人家快起來,這是張天師的恩德,在下不過是個跑腿的。
您要謝,就謝張天師,謝太平道。”
老太太抹着眼淚,嘴裏不住的唸叨:“張天師活菩薩,張天師真乃活菩薩啊……”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一碗碗熱粥被送到百姓手中。
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災民,捧着粥碗,有的狼吞虎嚥,有的細嚼慢嚥,還有的捨不得一口氣喝完,把粥碗端到一邊,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像是品嚐甚麼山珍海味。
粥棚旁邊,太平道的弟子們也支起了攤子。
他們身穿黃衣,每人面前擺着一張矮桌,桌上放着清水、符紙和硃砂。
有病人過來,弟子便叫他跪在地上,閉目叩頭,把自己做過的錯事一一說出來,這就是太平道“叩首思過”的治病之法。
一個面黃肌瘦的中年漢子被家人攙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