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沉吟片刻,回答道:“伯珪善騎射,麾下白馬義從皆精銳之士,加之他本人驍勇果敢,臨陣摧鋒,確有過人之處。”
“此其一也。
但真正讓公孫瓚能在北境立足的,不是他的驍勇,而是另一個人,幽州牧劉虞。”張良豎起一根手指,輕聲說道。
張良說出這個名字時,府外一隻鳥雀“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彷彿在贊同張良此言一般。
“劉虞,幽州牧,漢室宗親,以仁義名重天下,聲望素着。
公孫瓚與劉虞的關係,世人多注意他們後來的反目成仇,卻忽略了最初的相輔相成。
劉虞主政幽州,撫民安邊,懷柔烏桓、鮮卑諸部,使幽州境內數年無大戰事。
而公孫瓚則率軍駐守北疆,以武力震懾塞外胡騎,使其不敢南窺。
一文一武,一柔一剛,相得益彰。”張良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講述一段塵封的舊事。
劉備點了點頭,完全贊同張良的觀點。
張良頓了頓,目光變得柔和而深邃道:“然而,世人不知的是,公孫瓚在北境連戰連捷,背後最大的支撐,其實是劉虞。
劉虞當初在幽州,推行寬政,勸課農桑,開上谷胡市,與胡人互通有無,歲入極豐。
幽州雖處北疆苦寒之地,卻在劉虞治下倉廩充實、府庫殷實。
公孫瓚每一次出塞征討,所需的軍糧、軍餉、軍械、戰馬補給,十之八九出自劉虞的調度。
沒有劉虞在後方的無限制支撐,公孫瓚的白馬義從根本不可能維持那般高強度的持續作戰。”
劉備聽到這裏,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張良再次說道:“我曾經私下打探過幽州舊年的糧秣調撥記錄,公孫瓚當年征討烏桓、鮮卑所消耗的軍糧、戰馬草料、軍械器材,這些物資,大部分出自幽州各郡的賦稅,還有一部分乃是青、冀二州的支援。
劉虞雖然對公孫瓚的窮兵黷武頗有微詞,但每次調撥糧秣,從未短缺過。
這也造就了公孫瓚可以肆無忌憚的對外用兵,而無後顧之憂。
然而當公孫瓚脫離劉虞,南下冀州自立門戶後,一切都變了。
他要維持龐大的軍隊,就需要大量的糧餉;
但要徵收糧餉,就需要穩固的治理各郡縣;
可他偏偏不擅長治理民政,又不肯放手讓其他人去做。
於是他只能更加依賴武力,更加窮兵黷武,用強制手段從世家、豪族、百姓手中搜刮糧草,結果民心盡失,各郡縣紛紛叛離。
他的兵力越打越少,繼續在本地招募,又沒有人願意加入,直至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