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是綠的。
雖然不及豐年那般蔥蘢,但田壟間確實有綠色。
粟苗正在抽穗,豆秧爬滿了架子,菜畦裏甚至還能看見鮮嫩的葵菜。
田埂上,三三兩兩的農人正在勞作,他們的動作不緊不慢,與幷州那些逃難流民的倉皇絕望截然不同。
更讓簡雍驚奇的是,幾乎每一塊田地裏,都有一羣羣的鴨子。
那些鴨子或白或麻,少則十幾只,多則數十上百,在田壟間搖搖擺擺的穿行。
它們不時低下頭,長長的嘴巴往禾苗根部一啄,脖子一仰,便吞下甚麼東西。
旁邊的農人偶爾揮一揮竹竿,吆喝幾聲,把走散或是掉隊的鴨子趕回田裏。
簡雍讓車伕停下車,下馬車後,自己走到田邊,向一個正在勞作的農夫拱手行禮道:“老丈請了。
在下簡雍,從幷州雲中郡而來,敢問這田裏的鴨子,是作何用處?”
那農夫抬起頭,打量了簡雍一眼,見他衣着體面、言談文雅,便笑着回禮道:“貴人從雲中郡來?我有一親戚就在與雲中郡接壤的定襄郡居住,那裏距離我們上谷郡,可是有一段路程了。
您問這鴨子?嘿,這可是咱幽州的寶貝!”
農夫指着田裏的鴨子,話語中滿是自豪道:“今年這蝗災,您是沒見過。
早先那陣子,蝗蟲飛來的時候,遮天蔽日,太陽都看不見了!那蟲子落進田裏,咔嚓咔嚓,一眨眼半畝苗就沒了!
當大家無可奈何之時,州牧大人出高價收購幽州百姓手中的鴨子,然後集中起來,對蝗蟲多的地方進行突襲。
這扁毛畜生最喜食蝗,一隻鴨子一天能吞上百隻!
您是沒有見到當時那種震撼的場面,簡直是風捲殘雲啊!
現在田裏的這些鴨子,大部分來自廣陽郡、漁陽郡。
那裏多江河,最適宜養鴨。
州牧大人有令,每家農田必須有規定數量的鴨子坐鎮。
您瞧,現在田裏的蝗蟲,早讓它們喫光了,剩下的苗就保住了。”
簡雍看着那些悠閒啄食的鴨子,心中的震撼難以言表。
他想起幷州那些被蝗蟲啃得精光的田地,想起那些抱着枯苗痛哭的農人,再看看眼前這安然無虞的景象,簡直如同兩個世界。
“老丈,你們這些鴨子,如何養殖?幷州那邊,也想效仿。
您是沒看到幷州各郡的慘狀,若是我們田裏也有這些鴨子,哪裏會死這麼多人啊!”簡雍苦澀的說道。
“這些並非甚麼祕密,貴人稍微打聽一下就能知道。
不瞞貴人,我們這些鴨子都是兩年前飼養的,當時官府興修水利後,將水渠引入到幽州各個縣城的農田之中。
然後由州牧大人之侄,史侯劉博才提出建議。
在廣陽郡的農田之中,推廣‘魚、鴨、稻’共生系統。
在稻田旁挖塘養魚,水面養鴨。
鴨糞餵魚,魚糞經過發酵後,可以大大提高農田的肥沃程度。
即使乾旱少水,塘中魚,田中鴨亦可以作爲食物。
而且如此種植的農作物,產量比單純種稻高三成。”農夫非常自豪的說道。
簡雍心中一動。
這位劉虞之侄,實在是不一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