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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五年(公元194年)五月二十九。
太陽像一顆燒紅了的大火球,懸在常山郡國的上空。
自開春之後,河北大地同樣沒有落下一滴雨。
老天爺絕情的收回了所有的雲彩,眼睜睜看着田地裏的青苗從嫩綠變成枯黃,最後在乾熱的南風中噼啪折斷,化爲焦土。
井水乾了,滹沱河瘦成了一條細線,河牀上的鵝卵石被曬得滾燙,能直接燙熟雞蛋。
可就是在這樣的鬼天氣裏,常山郡國內卻是殺聲震天,馬蹄聲如滾雷般掠過乾裂的原野。
公孫瓚騎在一匹雄峻的白馬上,手搭涼棚望向遠處蒼茫的太行山麓。
日光刺眼,照得他身上的鎧甲都燙手。
他身後是整整四萬步騎,這是他帶出來的半數精銳。
白馬義從雖然在去年討伐黑山賊時,損失了數千,但邊郡子弟的悍勇之氣猶在。
這一次,他要拔掉紮在自己心口上的一根刺:常山郡國內的黑山賊。
“報!啓稟刺史大人,前方山谷中發現賊寇蹤跡,約有數千人,正在山樑上向我軍鼓譟!”一騎斥候飛奔而來,見到公孫瓚,立刻滾鞍下馬。
公孫瓚冷笑一聲,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恨恨的說道:“張燕這隻老鼠,躲了老子兩個月,今日終於肯露頭了?”
他一提馬繮,就要下令全軍追擊。
“伯圭公且慢!前方山谷狹長,兩側山林茂密,若有伏兵,我軍進去容易出來難。黑山賊慣於山地作戰,我軍白馬義從擅長平原作戰,不利羣山險阻,不如……”長史關靖立刻阻止道。
“本刺史知道士起(關靖)的擔心,如今天下大旱,我軍如果不能速戰速決,並奪取黑山賊的糧食,我們的糧食亦會告罄。
那時候,袁紹那小子從背後捅我一刀,後果不堪設想。
士起你看看那些泥腿子,連件像樣的皮甲都沒有,拿着鋤頭木棍,也配叫兵?我軍一個衝鋒,就能把他們碾成齏粉!”
關靖還待再勸,旁邊卻有一人陰陽怪氣的開口道:“關長史多慮了吧?咱們白馬將軍縱橫塞外,殺得烏桓鮮卑望風而逃,幾個打洞的黑山老鼠,還能翻了天不成?”
說話的是劉緯臺,一個長得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穿着華麗的錦袍,騎在馬上熱得直喘氣。
他不是武將,而是公孫瓚的結義兄弟,原本是個卜卦算命的。
公孫瓚聽了劉緯臺的話,深以爲然,不再理會關靖,揮軍直進。
大軍湧入山谷,起初還能看見黑山軍的蹤影,追着追着,那幾千人卻像水滴滲入沙地一樣,消失在層巒疊嶂之中。
山谷越走越深,兩旁的山勢也越來越陡峭,彷彿兩扇巨大的石門緩緩合攏。
頭頂上的天空只剩下一線,陽光都照不進來,陰森森的涼意從四面八方襲來,與谷外的酷熱簡直是兩個世界。
公孫瓚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正要下令停止前進,忽聽一聲尖銳的竹哨聲響起。
緊接着,山崩地裂般的吶喊從頭頂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