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視,一時無言。兩月未見落雨,院中槐葉已變得有些微黃。
…………
隨後盧植邀請馬日磾進入房屋內詳談。
屋內陳設簡單,唯書卷滿架。
盧植親自爲馬日磾斟茶,茶水清淡,是陳年粗茶。
“幽州亦受旱災影響啊!更重要的是,幽州地處北境,不只要和上天抗爭,還要提防胡馬南下。
翁叔可知,就在數月前,北方草原數百萬只草原鼠南下,幸好我們提前得到消息,派遣數萬大軍進行圍剿,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如今的幽州比起十年前,可是多了足足兩百萬的人口,拿出十萬斛糧食對於幽州來說,確實非常困難。”盧植眉頭緊皺。
馬日磾輕嘆一聲道:“子幹兄,你我相識多久了?”
“四十年了吧。當年我師從季長公(馬融)時,你尚是‘總角’少年,常隨侍祖父左右。
後來你我同在東觀校書,續寫《漢記》,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啊”盧植目光悠遠。
“那時漢室雖也有衰微之象,卻遠不如今日。
子幹兄可還記得,我們校勘《尚書》時,你曾言‘經義不在章句,而在濟世’?”馬日磾回憶往昔道。
盧植沉默。
他當然記得,那些與馬日磾、蔡邕等人在東觀暢談經義、鍼砭時政的日子,彷彿就在昨日。
“如今漢室傾危,天子在洛陽忍饑受餓,我離京前,見宮中已日食一餐,陛下將省下的糧食分給清廉老邁的臣子……
子幹兄,這不是十萬斛糧食的事,這是天下人心向背之事啊!”馬日磾聲音愈發低沉。
盧植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何嘗不知?自天下盜賊四起,宦官外戚爭權同歸於盡,董卓入京廢帝、禍亂朝綱,他親眼見證這個帝國如何一步步走向分崩離析。
他曾率軍平叛,曾上書痛陳時弊,曾獨自一人站出來反對董卓廢帝,最終卻只能在這幽州小院中,看着昔日同僚一個個離去,看着朝廷日漸衰微。
“劉幽州仁厚,但亦需爲幽州四百萬百姓負責。
且如今袁紹、公孫瓚以及公孫度各懷心思,若幽州因爲災荒持續而糧食不夠,境內四百萬百姓發生的暴亂難以想象。
那時候,幽州恐怕不復爲大漢所有了!”盧植扼腕長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