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謙望着官道盡頭,緩緩道:“鄭泰是否中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會將所見所聞帶回朝廷。
朝廷諸公自會權衡,當今天下,誰最富庶?誰又是漢室宗親?這兩者集於一身時,是福是禍,就難說了。”
“沒錯,若我們不把幽州推向前臺,一旦陛下有難或是需要各地諸侯幫助之時,朝廷重臣們首先想到的就會是近些年蒸蒸日上的徐州。
在這個多災多難的時代,徐州即使在富庶,也擋不住朝廷的無盡索取啊!
不過,若是陛下與朝廷重臣知道幽州富裕程度並不在徐州之下,幽州牧劉虞又是漢室宗親。
將來朝廷需要幫助,那首先想到的就是幽州牧劉虞而不是徐州牧陶公啊!”麋竺瞭然於胸的說道。
陶謙轉身回城,步履從容,低聲道:“劉虞爲人忠厚,必不會拒絕朝廷所求。一次、兩次、三次……
待幽州財富漸空,或朝廷索取無度時,幽州民心還會如今天這般歸附麼?
整個幽州也會被朝廷無盡索取而拖垮啊!”
麋竺跟在陶謙身後,忽然明白這計策最精妙之處:它不需要陶謙說劉虞一句壞話,甚至處處稱讚。
它只是把一個事實擺在朝廷面前,幽州很富,即使天下大旱,幽州也能自力更生,甚至還能支援朝廷。
而如今的朝廷,失去大部分州郡上繳的稅賦後,卻永遠缺錢缺糧。
海風吹過城頭旌旗,獵獵聲中,陶謙的聲音幾不可聞道:“天下崩壞,就該由高個兒頂住,樹大招風。劉幽州啊劉幽州,你這棵大樹,也該爲漢室遮遮風雨了。”
東海潮聲陣陣,永不停歇,彷彿預示着天下又將掀起新的波瀾。
而這一切,都始於東海之濱那片粼粼波光的海殖場,和幾句看似無意的話。
…………
初平五年(公元194年)四月二十三。
朝廷使者太常馬日磾抵達幽州治所薊城。
整個幽州雖也受旱情影響,但是劉辯、岳飛等人在幾年前就開始籌備此次天下大旱。
他們引海河之水進入到幽州開墾的各處農田,並在海河附近大興水利。
海河乃整個華北地區的最大水系,亦是華夏七大河流之一。
海河水系是由潮白河、永定河、大清河、子牙河、南運河等支流組成的華北主要水系。
流域東臨渤海,南抵黃河,西起太行山,北至內蒙古高原,覆蓋了除遼東半島外的整個幽州地區。
幽州各郡縣的農田基本都能利用海河水系進行灌溉,不過,仍然有遠離海河的偏遠地區無法利用這些水源。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
劉辯等人提前派人勘測地下水,並在這些地方深挖水井,比起其他州郡,幽州的準備可謂是最爲充足。
進入幽州後,一路上,馬日磾見到官府組織百姓引水灌溉,田地裏尚有許多綠意,不由得大感詫異。
馬日磾並未直接前往州牧府拜見劉虞,而是命車駕拐入城西一條僻靜街巷。
他知道盧植就住在這裏,一處簡樸的兩進院落,當初董卓廢帝時,盧植挺身而出,卻遭到董卓的打壓,繼而罷官免職。
那時的盧植心灰意冷,落魄返回故里,沒想到如今精神飽滿,意氣風發,似乎年輕了十餘歲,與昔日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馬日磾下車時,盧植正坐在院中槐樹下讀書。
見到故人突然造訪,他先是一怔,隨即放下書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子幹(盧植)兄,別來無恙?”馬日磾拱手道。
盧植起身還禮,輕笑道:“翁叔(馬日磾)千里迢迢而來,想必不是爲敘舊情吧?如今旱災席捲大半個天下,你這個太常想必是奉朝廷之命,特來幽州尋求幫助?”
“天下之事,皆瞞不過子幹兄啊!如今朝廷有難,子幹兄看在先帝面子上,還請向幽州牧劉伯安美言幾句,爲朝廷運送十萬斛糧食,以解燃眉之急。”馬日磾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