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編縣碼頭上,糧食和藥物被分發下去。
占人起初畏縮不敢接受,直到看到士燮親自爲一名受傷老者包紮傷口,才漸漸放下戒心。
範熊被帶到縣衙,士燮屏退左右,只留一名通曉佔語的通譯。
“範首領,我知你心中仍有疑慮。但請相信,漢人與夜郎人不同。
我們有句古話‘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範熊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問道:“士太守爲何要救我們?占人曾經是你們的敵人。”
士燮指向牆上懸掛的交州地圖:“你看這片土地。
北有中原羣雄逐鹿,西有夜郎虎視眈眈,南有林邑部落不時侵擾。
交趾看似偏安一隅,實則如風中殘燭。
占人擅畜牧,懂種植,對於航海與捕魚也有所涉獵,這是交趾最需要的。
而你們需要一個強大的依靠,一個不會將你們視爲蠻夷隨意屠戮的依靠。”
範熊眼神微動,低聲問道:“不知太守大人需要我們做些甚麼?”
“請你們教漢人如何在南海航行,在大海之中精準的捕魚技巧,如何種植耐旱且能多季收穫的水稻,如何鑄造耐用的銅器。
作爲交換,漢人會教你們文字、律法、醫藥,給你們土地安居,護你們不受外敵侵擾。”士燮正色的說道。
此時,窗外忽然傳來占人孩童得到食物後的笑聲,雖然微弱,卻是十餘日來的第一次。
範熊緩緩跪下,這次不是卑微的乞求,而是鄭重的承諾道:“若太守言而有信,占人願爲交趾之民,爲太守之臂膀。
生生世世,絕不相負!有違此誓,子孫絕滅!”
…………
青史翻開新頁,悠悠千載,倏忽而過。
那嶺南的誓言,並未隨風消散,反而隨着歲月的河流,深深沁入這片土地的骨髓。
占人的血脈與文化,並未消失,而是在與華夏諸多族羣的交融共生中,煥發出新的、璀璨的光華。
千年後,他們成爲了華夏百大民族之一的佔族。
他們的身影,活躍在浩蕩的華夏史詩之中。
他們的舟楫之術,融入了華夏探索南海、開闢海上絲綢之路的壯闊航程。
他們世代對熱帶作物的培育智慧,豐富了帝國的倉廩與藥典。
他們絢麗的織錦與獨特的歌謠,爲華夏文明的錦繡增添了別樣的色彩與音符。
當海疆有事,他們的勇士與中原將士並肩而立,共禦外侮,鮮血流在一處。
當文明播遷,他們的子弟苦讀詩書,將漢家經典與本土智慧結合,走出山林,成爲帝國的良吏、學者與巧匠。
他們的根,深深紮在了嶺南的紅土之中。
他們的枝幹,卻早已與名爲“華夏”的參天巨樹血脈連通,一同迎接陽光雨露,一同承受風霜雷電,再也無法分割。
昔日的誓言,已不再是刻在石碑上的文字,而是化作了共享的歷史記憶、共通的文化血脈與共同開拓的命運。
佔族,作爲華夏星辰中獨特而堅定的一顆,以其獨有的光芒,與其他兄弟民族一道,照亮了這片古老土地走向興盛的漫漫長路,直至山河永固,日月同輝。
這便是那則始於公元一九三年十月的古老盟約,所結出的、跨越無數歲月的豐碩之果。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