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原本的想法就是將這次攻打南陽郡的功勞,分給自己的嫡系部隊涼州軍,見到白起如此說,開始猶豫起來。
白起自然明白董卓的想法,這些事情他當年都是經歷過的。
作爲一名軍官,在皇權時代,不世出的功勳不能總立,因爲會功高震主。
當年決定秦國與六國命運的長平之戰,開戰初期,秦國卻並沒有派出自己的軍事圖騰“殺神”白起擔任主帥,有史書記錄當時的白起臥病在牀,無法征戰。
然而,這種決定國運的大戰,秦昭襄王應該會等白起病好之後才發動。
說到底,還是當初的武安君白起功高再難封賞,而且白起是穰侯魏冉提拔起來的,屬於魏冉一黨。
當時秦昭襄王重用范雎,驅除了以穰侯魏冉爲首的四貴,自然也想培養年輕將領取代白起的位置。
白起的經歷,讓他明白董卓的顧慮,但是若派遣涼州軍前往南陽,必定造成慘劇。
故而白起並沒有自告奮勇的前往,而是想讓董卓派出合適的軍隊,比如幷州軍或是徐榮麾下的軍隊。
白起見到董卓猶豫不決,再次開口說道:“董公想用涼州軍,自是看重其勇悍與忠心。
然而,南陽郡並非邊塞苦寒之地,乃天下富庶之區,戶口繁盛,錢糧豐盈。
這裏與中原其他郡縣不同,乃光武帝龍興之地,百餘世家豪族盤根錯節,祠堂裏供着的都是開國功臣的牌位。
我軍若以此爭奪天下,收取民心爲長遠計,必將精心治理這座有‘帝鄉’之稱的中原大郡。
涼州兄弟們的悍勇,起深爲敬佩。
然,亦不可否認。由於他們常年在邊境與羌人等少數民族作戰,劫掠成性,許多習慣並非短時間可以改正過來。
若以之爲先鋒入此膏腴之地,恐難以約束。
那時候,劫掠鄉里、欺凌百姓之事必然層出不窮。
我軍所得,不過一時之財貨;所失,卻是南陽乃至天下士民之心!
豈非因小失大,徒爲袁術固守之口實,爲諸侯抨擊之把柄?
末將斗膽建議,應派遣一支軍紀嚴明、令行禁止之部前往南陽,對當地秋毫無犯,方可迅速安定整個南陽,使其真正成爲董公的糧倉與兵源,而非一片焦土。
幷州軍諸部,以及徐榮將軍麾下所屬,或是馮異將軍掌管的軍隊,皆能勝任。
還望董公明察!”
此言一出,府內頓時一片譁然。
涼州的嫡系軍官們,紛紛露出憤怒的神色。
這些年,幷州軍屢立戰功,勢頭已經隱隱超過了他們涼州軍,連白起受降的白波軍,在對方的調教下,也多次立下戰功。
他們涼州軍北上攻打上郡時,卻遭遇大敗,還折了涼州軍中的核心將領郭汜。
一直以來,他們都憋着一口氣。
如今卻被白起當衆說出他們軍隊不宜出戰南陽,其他諸部皆行,豈不是說涼州軍如今在董公麾下,已經處於墊底的存在,這如何還能忍?
“白起!你此言何意!莫非是說我涼州兒郎皆是隻知劫掠的匪類不成?”李傕第一個拍案而起,滿臉怒容道。
一旁的張濟也陰陽怪氣的接口道:“白將軍這是站着說話不腰疼。我涼州子弟隨董公出生入死,血戰沙場,轉戰千里,些許繳獲,難道不是應得的?到你嘴裏,倒成了罪過!
你可知當年羌人掠邊時,是誰踏冰河、啃雪塊守住了整個三輔地區?正是你口中‘軍紀太差’的涼州軍。沒有我們的浴血奮戰,別說關中了,就算京城,恐怕早已經陷落。
關東諸侯們倒講禮數,禮數能當飯喫,能退敵兵麼?”
樊稠更是須發皆張,粗聲吼道:“這是對我們涼州軍最大的侮辱!
董公!白起此人,非我涼州舊部,其心必異!他這是嫉妒董公欲將大功歸於我等,在此挑撥離間,壞我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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