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后鸞駕入宮,賈環率軍只送至宮門外,便勒馬駐足,下馬整甲,入乾清宮候旨。
皇上本在乾清宮與諸臣議政,聞報太上皇后駕到,立時輟朝起身,去宮門恭迎。
皇后亦領後宮諸妃嬪,皇貴妃、貴妃及各宮妃子,俱按品大妝,列隊相迎。
一時間宮門內外,黃傘招展,鑾儀威嚴,氣氛莊重而溫馨。
太上皇后被緩緩扶下鸞轎,皇上親自上前攙扶,皇后緊隨其後,衆妃嬪齊齊下拜。
太上皇后雖面有倦色,仍含笑點頭,略略抬手示意衆人平身。
一路緩行,將太上皇后送回壽康宮安歇。
半日車馬勞頓,太上皇后確實乏了,皇上便率衆人恭恭敬敬地退了出來。
出了壽康宮,皇上打發皇貴妃以下諸妃各自回宮,只帶了皇后、燕王、楚王、蜀王、韓王等幾位皇子皇孫,往坤寧宮而來。
一行人進了坤寧宮正殿,按序落座。
皇上端坐上方,皇后陪坐一旁,燕王等人分列兩側。
皇上先望了皇后一眼,微微頷首。
皇后會意,含笑開口,聲音溫婉而端莊:“此番太上皇后在萬壽山行宮,突遭天花疫毒,哀家與皇上未能親往侍奉,心中着實不安。幸有蜀王、蜀王妃、韓王,代皇上與哀家盡孝,殷勤伺候,實屬可嘉。”
她頓了頓,目光又落在賞賜單子上,有賈環、馮紫蘭的名字,繼續道:“此外,賈環主持防疫,調度有方,馮紫蘭貼身護衛太上皇后,忠勇可嘉。他二人的功勞,哀家與皇上都記在心裏。”
隨即皇后命人宣賞。
蜀王、蜀王妃、韓王各得厚賜。
又另派內侍往賈府,馮府傳旨,賞賜賈環、馮紫蘭。
賈環此番所得皇后的賞賜,竟比之前賢德妃所賜的,還要豐厚幾分。
蜀王夫婦與韓王領了賞賜,跪謝恩典。
皇上擺擺手,語氣平淡:“都退下吧。楚王、蜀王、韓王,去乾清宮候着,朕稍後還有政事要議。”
衆人領命,躬身退出。
楚王退出去時,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眼睛飄過燕王,心中充滿幸災樂禍。
皇上留着老三一家子,可不是甚麼好事。
坤寧宮正殿裏,便只剩下燕王府這一大家子人了——燕王、燕王妃、燕王側妃,以及三位皇孫,其中最小的皇孫才十一個月,由奶孃抱着。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皇上冷哼一聲,臉色陡然陰沉下來,目光如寒刃般掃過殿中。
燕王心裏一沉,知道這一出終究躲不過去。
他暗歎一聲,撩袍走到殿中,雙膝跪下,深深低着頭。
燕王妃見狀,連忙拉着自己的嫡子,緊跟在燕王身後跪下。
燕王側妃也趕忙學着,牽着一個皇孫跪在燕王妃左邊。
小的皇孫,尚在襁褓之中,由奶孃抱着,奶孃也怯怯地跟着跪伏在地。
戴權站在皇上身側,眼觀鼻鼻觀心,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紋絲不動,彷彿殿中一切與他毫無干係。
皇上並不開口叫燕王起身,只是黑着臉,冷冷地注視着跪了一地的燕王府衆人。
殿內空氣凝結,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燕王額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過了好一會兒,皇上纔不緊不慢地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隨即側目望了皇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