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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4章 一見傾心的呆霸王 (1/2)

易家米鋪這邊,管事易安早已吩咐雜役將店面收拾得清爽齊整。

地面灑掃了一遍,水漬未乾時透着一股溼潤的涼意;貨架上的米袋碼得棱角分明,彷彿拿尺子量過一般;連櫃檯上的算盤珠子都用細布逐一擦拭過,烏沉沉的木色泛着溫潤的光。

今日頭一等的大事,便是等候薛蟠登門。

櫃檯上特意擺了幾樣新到的米樣。

白的精米晶瑩如碎玉,黃的小米粒粒飽滿圓潤,牆角還堆着幾袋香糯米,尚未拆封,已有一股淡淡的穀物香氣瀰漫開來,混着米鋪裏特有的乾燥而溫暖的氣息,倒比尋常脂粉氣味更令人心安。

薛蟠帶着劉掌櫃跨進門時,最先聞到這股子樸素的米香,鼻翼微動,竟覺得比平日聞慣的脂粉氣還要受用些。

隨行的劉掌櫃到底是生意場上歷練的老手,一進門便不動聲色地四下打量了一番。

見這米鋪雖不算闊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貨架上的米袋碼得整整齊齊,連地面上都掃得一塵不染,心裏便暗暗點頭——易家做事,果然有板有眼,不是那等敷衍塞責的人家。

“薛世侄,你來了。”

聲音從門外傳來,不疾不徐。

薛蟠抬頭望去,只見易暃正從門外緩步而入。

今日,易暃穿了一件藏青色直裰,腰間束一條素色腰帶,通身上下無甚華貴之物,卻自有一股端正從容的氣度,叫人不敢輕慢。

易暃身後還跟着一個人。

薛蟠的目光原本只落在易暃身上,正要拱手行禮,可視線越過易暃肩頭的剎那,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大門外,一個年輕女子正緩步而來。

易千溪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交領窄袖長衫,外頭罩着同色的半臂,腰繫一條鴉青色的絛帶,將那纖細而結實的一把腰身恰到好處地束了出來。下身着松青色馬面裙,裙幅隨步輕搖,卻絲毫不亂,彷彿自有章法。

她的身量比尋常女子高出許多,站在門裏與薛蟠目光平視,兩人身高竟相差無幾。肩背舒展挺拔,脊樑筆直如松——這是一種常年在馬背上、在練武場上浸潤出來的姿態,不是靠衣裳能裝出來的,而是骨子裏透出來的氣度。

薛蟠見過太多女子走路的模樣。那些嬌弱的,一步三搖,像風中的柳條,生怕踩碎了自己的影子;那些端莊的,步步謹慎,像怕驚動了地上的螞蟻。可眼前這位姑娘走路的姿態全然不同——她的步子穩而輕,靴底落地時有一種篤定的力量,每一步都踩得踏踏實實,彷彿腳下不是磚石,而是千軍萬馬的校場。

易千溪的臉原本被帷帽的薄紗遮着,只隱約看得見一個輪廓。

待她走到店鋪裏面,伸手將帷帽摘下遞給身後的丫鬟,那張臉便完完整整地露了出來。

薛蟠的呼吸,忽然一窒。

這姑娘……可真…………真帶勁啊。

書到用時方恨少。

胸無點墨的薛霸王,“帶勁”,算是哪門子誇獎詞?

那是一張很值得端詳、很經得起細看的臉。

皮膚不算白,是一種在日頭下養出來的勻淨顏色,健康而鮮活,像麥粒剛剝出來的那種溫潤光澤,透着勃勃的生氣。

眉是長眉,微微上揚,帶着幾分不怒自威的英氣;眼是鳳眼,眼角微挑,眼神清亮而坦然,看人時不閃不避,像一泓清澈見底的山泉,一眼便能望到底,卻又深得叫人不敢輕易褻瀆。鼻樑高而挺,脣線分明,不施脂粉也自有血色,下巴的線條幹淨利落,整張臉輪廓分明,沒有半分多餘的肉,也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

這是一種讓薛蟠見了,便再也忘不掉的美。

不是那種嬌花照水的柔美,也不是弱柳扶風的纖美,而是曠野上一株白楊的美——風吹過來,枝葉沙沙作響,腰身卻紋絲不動;霜雪壓下來,枝頭微微低垂,來年春日依舊挺得筆直。

薛蟠,已經完全看呆了。

他見過的姑娘,哪一個不是嬌滴滴、軟綿綿的,像糖人兒似的,一碰就要化,一鬨就要笑?可眼前這位姑娘不一樣——她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明明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你卻覺得她隨時可以拔地而起,劈開一陣長風,斬斷一片流雲。

原來,“將門虎女”就是這般模樣的。

從前他不明白這四個字是甚麼意思,只覺得是書上寫的、嘴裏說的、耳朵裏聽的一句空話。

今日見了易千溪,他忽然就懂了——那是一種從骨肉里長出來的英氣,是騎射弓馬日復一日磨礪出來的風骨,是多少綾羅綢緞也裹不住的鋒芒。

“千溪,來來,見過薛世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