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車的貨物,浩浩蕩蕩地運回榮國府,場面甚是熱鬧。
府中不少下人、小丫頭們聞訊紛紛跑出來圍觀,指指點點,嘰嘰喳喳說笑不停。
“苦日子”,終於到頭了,這些日子,二等丫頭以下的下人,是許久不見葷腥了。
只見一捆捆布匹、一袋袋糧食、一罈罈酒醋,依次排開,登記造冊,抬入庫房,忙而不亂。
賈璉聞訊,帶着林之孝也趕了過來。
吳新登見主子到了,連忙上前請安,畢恭畢敬。
賈璉看着這許多貨物,心中歡喜,笑着誇了兩句:“老吳,這一趟去通州辛苦了,差事辦得不錯,回頭有賞。”
吳新登忙躬身道:“二爺,小的不敢居功。這趟差事辦得順利,全仗二老爺給的那張帖子。帖子一到通州,許家二爺便派了人,連日跟着小的們採買貨物。那些賣貨的商家,見了許家的面子,個個都很給面子,貨色上乘不說,價錢也實在,根本不用小的們開口談價,人家已經將價錢給到了底。小的私下比對過,比咱們府裏平時採購的價錢,還要便宜一兩成呢。”
賈璉知道的,許和如今是通州武官之首,手握實權,加上昭勇侯未來的承爵人許竺,又是自己二叔未來的姑爺。
許和自然要照顧吳新登等人。
他點了點頭,正要再說兩句,忽聽身後傳來一陣笑語。
“一羣人,都圍着看甚麼?一個個的,沒見過搬貨嗎?都沒活幹了?”
王熙鳳帶着平兒款款走來,笑靨如花,嘴上卻嗔罵道,“平兒,你將這些圍觀的人都給我記下來,回頭晚上添菜的時候,這些人,一律沒份!”
平兒笑着答應,那些圍觀的小丫鬟們,頓時笑嘻嘻地四散而去。
王熙鳳來到賈璉身邊,又笑着對平兒道:“平兒,你吩咐後廚,晚上弄幾個精緻的小菜,給二爺下酒。這一個多月,咱們二爺可是很少沾酒了。”
家中物資緊缺了,賈璉雖說少在家中飲酒了,但是,還時常在外頭與薛蟠等人打牙祭。
………………
梨香院大廳之內,劉掌櫃隔着屏風,正一五一十地向薛姨媽稟報這趟通州辦貨的經過。
薛姨媽聽完,微微點頭,轉頭望向女兒薛寶釵,壓低聲音道:“前兩年,咱們跟着環哥兒走,如今看來,真是做對了。女兒,只是我有些不明白——怎麼感覺賈家如今的影響力,比你二舅舅家還要大?你姨丈也不過是三品官員,環哥兒也只是四品(薛姨媽還不知道賈環被封從三品懷遠將軍的事)……”
薛寶釵微微搖頭,輕聲道:“母親,朝廷裏的事,女兒也不太清楚。不過,二舅舅雖是一品大員,可賈家可不僅僅是明面上這些官職。”
“環哥兒不僅是武官,還兼着翰林院文職,又有伯爵爵位在身。再說榮國府本就是開國勳貴世家,宮裏還有一位皇妃娘娘。此外,環哥兒的先生李先生,以及韓王殿下……這些可都是不容小覷的大人物。”
薛姨媽聽了,連連點頭,嘆道:“誰能想到呢,幾年前一個小小的少年郎,竟能闖出如今這般光景。可惜了……”
可惜?
可惜甚麼?
說到“可惜”二字,薛姨媽忽然頓住,似乎覺得失言,便沒有再說下去。
薛寶釵心中微微一動,卻也沒追問。
這時,屏風那頭又傳來劉掌櫃的聲音:“太太,還有一件事,小的覺得有些奇怪。”
“何事?”薛姨媽問。
劉掌櫃便道:有一日,那王德忽然說要單獨休息一日,撇下小的和吳新登二人。
當時,小的也沒太在意,只當年輕人想玩甚麼花活兒,不好意思帶咱們同去。
小的與吳新登便繼續去採購貨物。
誰知到了午時,小的偶然路過一處商鋪,竟看見王德從那鋪子裏出來。
小的留了個心眼,悄悄派人去打聽,才知道那是一家賣胭脂水粉原材料的商號。
王德在那鋪子裏採購了許多材料。
奇怪的是,自從賈環逼着王家不得在京城售賣胭脂水粉之後,王家的工坊便已搬去了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