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輕咳一聲,開口道:方纔頭一道旨意裏,皇上將萬壽山行宮官員敘功造冊之權,交予了本官。
此言一出,衆人紛紛望向他,臉上霎時浮出期盼的笑容。
小魏子、小安子兩位太監,甚至流露出幾分諂媚之色。
賈環拱手環揖,聲音清朗:“蜀王殿下、韓王殿下,以及諸位同僚——此次朝廷命我等護持太上皇后慈駕,兼理防疫諸務。一個半月以來,幸得諸君戮力同心、協恭共濟、殫精竭誠,方保無虞。”
“論勤勉,有人夙夜巡值,風雨不輟;論縝密,有人調藥問症,纖毫無漏;論擔當,危急之際,無一人退避。凡此種種,皆本官親眼所睹,心有所感。”
幾句話說得懇切之至。他略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衆人。
“如今差事即將告竣,朝廷許我據實申報諸位表現,酌定等第,議功奏請。吏部那邊,將參照此議,酌情表功。”
“只是這權力——”
他話鋒一轉,語氣愈發誠摯:“本官不願獨攬。”
此言一出,滿廳寂然。
衆人皆露出意外之色。
“功勞既是大家掙的,該如何敘,便該大家都有份說話。”
賈環正色道,“請諸位都來說說,誰該敘頭功,誰該列次等。暢所欲言,各抒己見。本官洗耳恭聽,諸位的每一句話,都會認真斟酌。待彙集衆議,量定等第,再敘功造冊,上呈朝廷。”
蜀王與雁七心中暗暗贊:皇上給他獨自奏請表功之權,未嘗不是一種試探。
賈環雖年少,頭腦還是清醒的,話說的漂亮,不肯專權,要先聽取衆人意見再下筆寫摺子,此舉甚爲妥當。
下筆寫的人,還是賈環,不論他聽不聽你們的意見,這份敘功表,最後都是衆議得出來的。
賈環說罷,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衆人面面相覷,有心想說,卻又不好意思開口。
畢竟都是有臉面的人,總不能站起來自己誇自己罷?
賈環見狀,微微一笑:“諸位既然謙讓,不肯先說,那本官便來點名了?”
隨後,他先點了郎雲亭的名字,請衆人說說此人該如何記功。
衆人眼睛一亮——還是賈大人聰明,讓大夥誇別人,那便好開口了。
郎雲亭是太上皇后的侄孫。
王錦率先開口,將郎雲亭着實誇了一番。
王錦心裏明鏡似的:郎雲亭來得最晚,功勞無論如何也超不過自己去。
先將他擡出來,旁人的功勞,自然也少不了。
賈環逐個點名,在座的每一位都被唸到。
大家輪流發言,互相稱頌,一時之間,廳內氣氛熱烈而和諧,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最後一個名字是雲戈。
賈環唸到他時,原本爭先恐後、互相吹捧的熱鬧場面,陡然冷了下來——竟沒有一個人願意誇雲戈。
怎麼了?
方纔你們互相吹噓的那股子厚顏勁兒,怎麼忽然不見了?
我雲戈,是不配麼?
賈環直接點了王錦的名,問他:雲戈在防疫中的功勞,如何看?該怎麼定功?
王錦是個極有眼力的人,瞧見賈環臉色淡淡,哪還有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