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賈赦話鋒一轉,又道:“不過,咱們這樣的大族人家,長幼有序,名次也有先後,萬萬不可亂了規矩。環哥兒當年是縣試頭名,如今蘭哥兒是第五名,依我看,這紅封的分例,需得參照環哥兒來定。”
此言一出,滿座愕然。
既要參照賈環,又要少給,還要分出長幼輩分……賈赦這一番“規矩”說下來,意思再明白不過:賈蘭的紅包不能越過賈環,非但不能,還得按名次遞減。
賈母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目光從賈赦身上收回來,垂了垂眼,沒再接話,心裏卻泛起一陣無力感——這個長子的小心思,都用在這些地方了。
邢夫人倒是反應極快,連連點頭附議:“大老爺說得極是!咱們京城豪門,規矩就是體面,可不能讓人笑話了去。”
更令人意外的是,一旁的王夫人竟也跟着點了頭,淡淡表示同意。
這妯娌二人向來面和心不和,今日倒難得達成了一致。
賈母不動聲色,低聲問身旁的鴛鴦:“當年環哥兒考秀才,府裏給了幾次紅封?各是多少銀子?”
鴛鴦素來心細,略一回憶,便輕聲答道:“環哥兒那回,縣試、府試、院試一共給了兩次紅封。第二場府試沒給。頭一場縣試他考了榜首,老太太您賞了三十兩。”
賈母沉吟許久。
賈赦的話雖別有用心,理卻不錯——蘭哥兒若越過賈環,確實於禮不合,也讓賈環面上無光。
賈環六元及第的尊嚴,何在?
蘭哥兒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神色不卑不亢,倒比大人還沉穩幾分。
賈母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蘭哥兒,老太太給你二十兩銀子。好好考後頭兩場,爭一口氣。”
二十兩,比起當年賈環的三十兩,確實是少了。
賈赦緊跟其後,笑呵呵地封了十二兩。邢夫人給了十兩。
賈政心疼的看了一眼蘭哥兒,也給了十兩。
王夫人則只封了八兩,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薛姨媽在旁邊,看得心中不是滋味。
她本是備了三十兩銀子來的,想着賈蘭是姐姐的親嫡孫,自己不能小氣。
誰料一屋子長輩給的都不多,自己倒不好越過了姐姐去。
於是也只能封了八兩銀子,心中暗自感慨:若薛蟠如今有個兒子,又是這般知禮好學的好孩子,自己恨不得捧在手心裏疼,哪裏捨得讓他受半分委屈?
長輩們一一賞罷,賈母便揮了揮手:“行了,老大兩口子,政兒你們兩口子,都先回去吧。你們在這兒,孩子們拘束,話都不敢說了。”
賈赦夫婦、賈政夫婦相攜告退。薛姨媽和趙太太對視,此刻也不知該留該走。
賈母又道:“薛姨媽,趙丫頭,你們不用動。留下來一道喫個晚飯。京城封了這些日子,飯菜雖簡陋些,好酒卻還有幾壇。”
薛姨媽、趙太太笑着應了。
又過兩日,京城南門終於重開。
第一批隔離滿二十日的商人、官員魚貫入城,南門外禁軍值守,一一覈驗身份,登名造冊。
通州積壓許久的貨物,也終於得以運進京城,市面上的物資緊缺頓時緩解。
前兩日尚翻倍暴漲的糧價,當天便跌了兩成——到底是天子腳下,一旦漕運通暢,甚麼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