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崇安此刻也忍不住搖頭:“雲大人,豐臺大營的兵是不錯,可兵符是朝廷的兵符,不是哪一家的私物。朝廷命賈大人總領行宮一切事務,取回革職官員的兵符,乃是天經地義。你攔着不讓,這叫甚麼?叫抗旨不遵。”
霍耘小聲的,悠悠補了一句:“抗旨不遵,與造反,也就差一步了。”
秦遇雖未開口,手已按上了腰間佩刀,冷冷注視雲戈。
一句接一句,如潮水般湧來。
每個人說的話都像一把軟刀子,捅進去不見血,卻疼得鑽心。
雲戈站在廳中央,被四面八方的指責裹挾,嘴脣哆嗦着,卻半個字也辯駁不出來。
他只覺得自己像一頭被羣狼圍住的孤獸,往哪邊衝都是絕路。
腦中嗡嗡作響,他忽然想起昨日——昨日魏公公來行宮問話。
雲戈與另外幾位豐臺大營的將領商議過,人人都以爲汪文靜大勢已去,恨不得撇清干係。
沒人出頭願意替汪文靜說一句話。
早知如此,昨日應替汪文靜擋一擋,保下他,今日也不至於孤掌難鳴。
悔之晚矣。
雲戈喉頭髮緊,額頭青筋暴起,卻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灰敗地立在那裏。
廳中漸漸安靜下來。
賈環一直端坐不動,手中把玩着一隻空茶盞,目光淡淡地落在雲戈身上。
那目光說不上凌厲,甚至帶着幾分漫不經心,可雲戈被這目光掃過,只覺得後背像被冰水澆了一遭。
良久,賈環將茶盞輕輕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他緩緩抬起右手,手掌向下虛虛一壓。
賈環沒有看雲戈,目光落在秦遇身上。
“秦遇。”
“屬下在。”
“你與曹勃、王錦、霍知勁,點一隊得力的弟兄。與雲戈雲大人一同回營,取兵符。”
他頓了頓,抬眸掃了一眼雲戈,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刀子刮過鐵面:
“告訴營中諸將——誰敢阻止交接兵符,格殺勿論。”
雲戈渾身一顫,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秦遇躬身抱拳:“遵命!”
曹勃、王錦、霍知勁三人也齊齊出列。
雲戈木然地站了片刻,終於像泄了氣的皮囊,微微彎下了腰。他艱難地抬起腳,朝廳外走去。
這也是小太監轉述皇上口諭裏的一句,讓賈環務必拿到兵符,暫時掌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