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隱星稀,萬籟俱寂。
劉靖邊並未去萬壽山。
此刻,他與兩名蒙古細作中的左右手,正立於萬壽山以西兩座山外的一處背陰山山峯之上。此地地勢高峻而隱蔽,北面是一道斷崖,深不見底,南面有密林層層遮蔽,站在高處可遙遙望見萬壽山方向的天際線,而山下之人無論如何也窺不見此處形跡。
三人不曾生火,只裹着深色的氈袍,靠在一塊巨石後面,望着遠處,靜靜地等待。
劉靖邊靠坐在石壁上,雙眼微闔,右手無意識地摩挲着腰間那柄刀的刀柄,指腹一寸一寸地掠過刀鞘上粗糙的紋路。
兩名親信,也都沉默着,偶爾抬頭望一望遠方的天色,又垂下眼去。
夜風從山坳口灌進來,帶着早春料峭的寒意,吹得松枝沙沙作響,如泣如訴。
不知過了多久,左側那名助手忽然直起身子,凝神望向東面的天空,壓低聲音道:“頭領,這個時辰……他們應該在行動了。”
劉靖邊緩緩睜開眼睛,順着他的目光望去。
萬壽山方向,夜幕沉沉,漆黑一片。
沒有火光。
劉靖邊微微皺起眉頭,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溝壑。
他緩緩站起身來,走到山坳邊緣,雙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地望着那個方向,身形如一座凝固的石像。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萬壽山那邊的天際依舊沉寂如墨,沒有半點異色。
右側那名助手終於忍不住,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夜風:“大人,事先定好的時辰,那邊早該得手了。若是燒着了倉庫,這半夜裏火勢沖天,隔着山,也該瞧得見纔是。”
劉靖邊沒有應聲,只靜靜地望着那片沉默的黑暗。
他的目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像是一盞燈被緩緩擰滅了火焰,最終只剩下一片幽深的冷意。
“應是大雍設的陷阱。”
兩名屬下對視一眼,無言以對。
劉靖邊收回目光,轉身向南走去,腳步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走。”
三人壓根沒考慮過,要回去接應。
約定的時辰已過,那邊沒有火光,火沒燒起來。
這時候再去,是自投羅網。
兩名助手不再多言,各自背起行囊,緊跟在劉靖邊身後。
三人沿着山脊背陰的一面疾步前行,不走大路,不點火把,只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認方向。腳下的山路崎嶇難行,碎石在靴底滾動,偶爾發出細微的嘩啦聲,很快便被夜風吞沒,消散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
蒙古細作留下來夜襲倉庫的那一隊人馬,被一網打盡。
經簡單清點,蒙古細作的頭子劉靖邊不在裏面。
賈環、雁七與韓王府一衆屬官,當即上馬,往行宮方向趕去。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傳出去很遠。
到了行宮門外,賈環一面遣人分別稟報蜀王與韓王,一面與雁七等人候在宮門之外,靜靜等待。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工夫,蜀王、韓王各攜麾下屬官,帶着數十名護衛匆匆趕來。
那小胖子韓王還有些睡眼惺忪,一面走一面揉眼睛,待看清了宮門外烏壓壓站着的人,方纔醒過神來,問道:“賈師弟,發生甚麼事了?咦……雁總管,你也在?”
賈環、雁七等人連忙上前,向兩位殿下行禮。
賈環直起身來,將方纔萬壽山腳下臨時倉庫遭十七名蒙古細作夜襲一事,簡略稟報了一番,又提及尚有漏網之魚,爲首者身手極爲強悍,特來稟報,請兩位殿下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