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姐姐，這配方也不是王家自己琢磨出來的，是賈家那位銜玉而生的哥兒，他親手鼓搗出來的。”
“據說，哥兒還把這胭脂水粉，獻給了宮裏的皇妃胞姐使用呢。”
夏太太聽了，這才笑着道：“妹妹這麼一提，姐姐我倒也想起來一樁事。咱們那親戚薛家，不正是做這買賣的麼？”
“薛家的胭脂水粉生意，做得極是紅火，京城裏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可不是嘛。咱們京城的胭脂水粉，向來以揚州和蘇州的最爲出衆。揚州的戴春林，有道是‘天下香粉莫如揚州’，那揚州香粉，一直是宮廷御用採買的首選。”
“還有蘇州的‘孔鳳春’，民間素來有‘蘇州胭脂揚州粉’之說，兩家分庭抗禮，幾乎壟斷了京城高檔胭脂水粉的買賣。”
“可自從薛家推出了自家的胭脂水粉，如今這京城的胭脂水粉生意，便成了三家鼎足而立的局面。這兩年，薛家可是賺得盆滿鉢滿，銀子流水似的進來。”
“聽妹妹這意思，王家手裏這胭脂水粉的方子，是賈家主動給的？”
夏太太也是見過世面的人，銀子固然想賺，但方子的來路是否正道，也是很重要，不得不問個明白。
若是不明不白偷來的方子，這趟渾水，她是萬萬不肯趟的。
弄不好，便要同時得罪了賈家和薛家。
王子勝太太笑道：“姐姐，瞧您說的。若不是賈家自願給的，我們王家怎麼敢做出來？我們王家可不是那等見錢眼開的人家，斷不會爲了這點買賣，就不顧親戚的情面。”
夏太太笑而不語，只等着她繼續說下去。
王子勝太太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不怕告訴姐姐，我們王家這胭脂水粉的買賣，我們家的二姑奶奶，是佔了暗股的。”
“二姑奶奶？可是嫁入賈府的那位？”
“正是，我們王家二姑奶奶，是賈家太僕寺寺卿太太。”
夏太太微微一愣，道：“那薛家胭脂水粉的方子……”
王子勝太太嘴角微撇，帶着幾分嘲諷之意：“薛家的人，可是太奸詐了。賈家那位哥兒，也實在太過實誠，方子給了薛家，哥兒說甚麼也不肯收銀子，薛家最後攏共只給了三四千兩銀子，就把方子從哥兒手裏哄走了。”
“竟有這等事？”
“姐姐，妹妹怎敢騙您？這銀子，薛家是後來送給二姑奶奶的，這可是千真萬確的。”
“我們二姑奶奶心中不忿，又不好與薛家撕破臉，便悄悄把這方子給了我們。我們王家也不是那等虧待自家人的人，王家的胭脂水粉作坊，便給了二姑奶奶暗股。”
王子勝太太頓了頓，又道：“我們王家的二老爺，是個厚道人，爲着不傷親戚之間的情面，胭脂水粉雖然早已做出來了，卻一直沒在我們王家京城的鋪子裏售賣，都是銷往外地。”
夏太太聽明白了——王家自己的鋪子不便賣，這是想借她夏家的手來賣。
她沉吟片刻，道：“我們夏家，倒也有一家賣胭脂水粉的小鋪子，生意還算過得去，只是賣的都是別人家的貨，利錢薄得很。”
“姐姐，利錢的事，您大可放心，我們王家的胭脂水粉作坊，可以按照薛家胭脂水粉在鋪子裏的售價，可以五成的貨價供貨，胭脂水粉保證是一樣的貨，分毫不差。”
五成？
這樣的進貨價，利潤可相當可觀了。
夏太太心動了，卻還是謹慎地問道：“此事，若是被薛家知道了呢？”
王子勝太太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神情，卻也只是剎那，旋即斂去。
“姐姐，夏家家大業大，您還怕他們薛家不成？”
“薛家哄騙賈家哥兒年輕不懂事，低價把方子拿走，我們王家實在看不過眼，才與二姑奶奶合作的。”
“我們王家與薛家，去年便談過了。爲給薛家留點面子，王家作坊的胭脂水粉，不會在王家京城的鋪子裏售賣。我這才找上姐姐的。”
王子勝太太這番話，半真半假。王家胭脂水粉不能在京城售賣，並非他們給薛家留面子，實因當初賈環抓了劉鴻，威脅王子騰夫婦，逼得他們不得不退出京城市場。
夏太太聽罷，心裏已明白了七八分——王家不便直接在京城賣胭脂水粉，這才找上自己。
王子勝太太見夏太太仍在猶豫，便添了一把火：“姐姐，做妹妹的本想與姐姐家聯手，一起賺些銀子使。若是姐姐覺得爲難，今日只當妹妹沒來過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