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聽得出來兄長言下之意,遂當下答應,國子監的名額留給大房。
尤二姐低下頭,拿手指輕輕擦着荷兒嘴角的口水,沒有說話。
邢夫人看她一眼,道:“你怎麼不說話?”
“妾身……妾身是覺得,荷兒還小,進國子監是十三四年以後的事了。這個監生的名額,理應緊着給蘭哥兒先,蘭哥兒讀書用功,府裏面的人都知道的,但……但妾身又捨不得,說不出口……。”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
邢夫人倒是樂了,看着炕上咿咿呀呀的荷兒。
誰能捨得?
蘭哥兒再好,那也是人家的孩子。
邢夫人見她低着頭不說話,道:“你也別想太多了。蘭哥兒的事,老二自己會操心。我聽說他已在通州那邊託了人照應,院試的事想必是穩妥的。蘭哥兒那孩子是個有出息的,便是沒有監生的名分,憑自己的本事也能考出來。”
她伸手把荷兒抱起來,在懷裏顛了顛,那孩子便又咯咯地笑起來,露出剛冒頭的兩顆乳牙。
…………
賈環與雁七隔着一張木案對坐,案上攤着一張萬壽山行宮的地形草圖,上頭用炭筆畫了幾個圈,標的是倉庫、水井和馬廄的位置。
賈環的手指落在那處標着“庫房”的圓圈上,輕輕點了點。
“明日,燈油和蠟燭的輜重車隊從山下出發,走西邊的盤山道,約莫在傍晚能到庫房。”賈環的聲音壓得極低。
“有一夥人,派人在倉庫對面的山腰盯了幾日,這一趟,他們應該不會放過。”
賈環點了點頭,正要再說,忽聽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便有人叩門。
“賈大人,雁大人。”門外是汪文靜身邊一個小廝的聲音,喘得厲害,像是跑着來的,“汪大人讓小的來稟報,說營中糧食不多了,請賈大人這邊調撥些過去應急。”
雁七與賈環對視一眼。
汪文靜,這個名字在萬壽山行宮裏,如今是個尷尬的存在。
賈環起身走到門口,將門拉開一條縫,往外頭掃了一眼,確認值房外頭沒有旁人,這才重新把門關嚴實了,插上門閂。
賈環壓低了聲音,道:“前些日子,韓王殿下派人給我傳了一回消息。”
雁七重新落座,身子往前傾了傾。
“殿下說,皇上傳了一道口諭給他。宮裏也不願看到汪文靜戴罪立功,調回京城。”
雁七微笑道:“這事不難,姓汪的如今歸你節制,想法子讓他背個鍋,犯個錯就行了。”
“嗯,這次蒙古細作的事,我想給他增兵,讓他加大巡邏四周。”
雁七愣了一下,“給他增兵,賈大人是想放過這夥蒙古細作,讓他背鍋?”
賈環馬上道:“自然不是,蒙古細作要抓,功勞咱們也是要領的,但是鍋也要讓汪文靜背。”
雁七呆了一下,大笑道:“賈家小子,咱家就喜歡你這個性子,恩怨分明,既是敵我雙方,就絕不會手軟,這個姓汪的,以前也沒少給你們使絆子。”
手軟?
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