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這幾年,他可不想被圈禁,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
朝廷的權力,平衡分佈至各方勢力手裏,自然是最佳的。
皇上垂着眼,心中卻雪亮。
父皇是不願朝廷的軍權完全掌握在他這個皇帝手中。
燕王、楚王、蜀王、理郡王、韓王,各王府之間,朝堂之上,必須互相牽制。
父皇這些年不動聲色地維持着這個格局,爲的剩下的日子能過的安安穩穩,不必仰人鼻息。
果然,太上皇沉吟良久,緩緩開了口。
“汪文靜的事情,朕知道了。”他頓了頓,語氣淡淡的。
皇上恭敬地垂首聽着。
太上皇低頭又看了一遍那份供狀,沉默片刻,抬起頭來:“皇上,你覺得王子騰、賈雨村,兩人如何?”
這兩個名字一出來,皇上暗歎,李青秋還真料對了。
王子騰現九省統治,賈雨村任大司馬,二人皆是楚王一系的人。
太上皇點他們的名,意思很明白——兵部還是歸楚王的人來管,不過是換一個大臣罷了。
太上皇又道:“皇上,汪文靜的兒子受賄,汪文靜爲人父,是有教養不當之責。但僅憑此事便要重罰一個兵部尚書,還是不妥。對老臣,不宜太過冷酷。”
輕描淡寫的點了汪文靜的過失,太上皇是並未打算讓皇上嚴懲汪文靜。
皇上聽着,面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恭順。
入宮之前,在南書房與李清秋、次輔章衡博、左鎮商議。
李清秋就曾提醒道:“皇上此去,尊上或許不肯將兵部尚書之位,交於不信任的人。若如此,皇上,咱們不妨主動舉薦一位楚王的人去接手。”
次輔章衡博皺了眉:“李大人,咱們主動舉薦楚王的人?”
李清秋微微一笑:“與其讓尊上點一個難以掌控的老臣,不如我們自己選一個。”
隨後,李青秋說出來一個名字,皇上、次輔章衡博、左鎮的臉上,都露出微笑。
…………
此刻,太上皇正等着皇上回話。
皇上抬起頭來,恭聲道:“父皇,王子騰王愛卿,與賈愛卿,如今皆有要職在身,貿然調動恐有不便。兒臣斗膽,舉薦一人。”
太上皇微微挑眉,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哦?皇上,你要舉薦何人?”
“父皇,兒臣要舉薦馮唐馮愛卿。”
馮唐?
此言一出,太上皇神情滯了一滯,旋即笑了,露出一絲欣慰。
馮唐,太上皇是熟悉的。
一介武將,世家行伍出身,性子粗獷,說話直來直去,論心機城府,十個馮唐也比不上一個王子騰。
此人能領兵,可爲將,缺乏帥才,在軍中有一些人脈,在朝堂上素來是個莽撞人。
讓他來當兵部尚書?
皇上真是好算計。
馮唐這個人,粗鄙魯莽,心機淺薄。
讓他去兵部,根本掌控不住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底下的人各懷心思,反倒有了更多的騰挪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