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笑得燦爛,臉上的皺紋都透着舒坦,轉頭看向賈琮,道:“琮哥兒,方纔你說環哥兒上奏摺給朝廷獻了良策,說的就是這回事吧?”
賈琮忙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答道:“回老太太,正是此事。”
趙太太坐在李紈旁邊,早已笑得合不攏嘴,連後槽牙都看得見了。
李紈與王熙鳳都是知情識趣的人,彼此對視一眼,便以茶代酒,笑盈盈地敬了趙太太一杯,算是向她賀喜。
待賈赦、賈政走了,賈璉、賈琮、賈蘭也起身向賈母告退。
賈母開口留下了賈琮與賈蘭,讓他們今晚在榮慶堂用晚飯。
賈璉便故意做出喫醋的樣子,湊趣道:“唉,咱們家的老太太,如今也是真偏心了,只記得琮哥兒、蘭哥兒,如今都不疼孫兒了。我小時候,老太太可不是這樣的。”還裝出一副委屈模樣,逗得衆人都笑了。
賈母大笑着伸出手指點了點他,嗔道:“你都是成了親的人了,自有你媳婦疼你。你的院子裏,老婆子我只疼巧姐與荷兒,旁的,輪不着我操心。”
賈璉便笑嘻嘻地作了個揖,退了出去。
開始上菜了,熱騰騰的幾道菜擺上來,香氣四溢。
薛姨媽舉杯,走過去敬了趙太太一杯,口中道:“環哥兒立了新功,前程似錦,這是大喜事,我借花獻佛,先賀一杯。”
趙太太忙舉杯應了,臉上紅撲撲的,杯到酒幹。
史湘雲是個坐不住的,湊到寶釵、黛玉那一桌上,臉上掛着賊膩兮兮的笑,直往黛玉臉上瞧。
黛玉面上平靜如水,端端正正地坐着,知這丫頭“不懷好意”,怕是要拿自己取笑。
黛玉輕咳一聲,先發制人。
舉起酒杯,轉向寶釵,道:“寶姐姐,咱們一起敬雲丫頭一個吧?”
寶釵輕笑一聲,也舉起了酒杯,道:“好,林妹妹的提議,甚合我心。”兩人一唱一和,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
史湘雲頓時紅了臉,連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探春走過來,拿起她的酒杯,不由分說地塞進她手裏,半推半就的,到底灌了她一杯。
史湘雲喝了酒,眼睛亮晶晶的,又去拿酒壺斟了一杯,剛要回敬過去。
黛玉又開口了。
“巧姐、棠兒,不敬你們的雲姑姑?”
“每日,可都是雲姑姑帶着你們瞎胡鬧?”
巧姐與李棠笑嘻嘻地舉起杯來,杯子裏盛的是甜滋滋的果汁酒,兩個孩子喝得臉頰紅撲撲的,格外討人喜歡。
史湘雲輕咬銀牙,佯怒道:“林丫頭,甚麼叫我帶她倆瞎胡鬧?我也有陪她們寫字的,正經功課可沒落下!”
探春笑了,道:“雲丫頭,是誰夏天帶她們去後園子摘果子,幸好婆子找來梯子,要不然,你們幾個都要爬樹上牆了。”
黛玉又接道:“又是誰,帶着她們點炮炸竹子,嚇得園子裏的貓三天不敢出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史湘雲往日的那些“豐功偉績”翻了個底朝天。
寶釵失笑,又逗趣地講了一件史湘雲的舊事,她帶着巧姐放風箏,風箏線斷了,
她提着裙子追趕風箏的事。
史湘雲聽得啞口無言,一時語塞,又被衆人哄着敬了一杯。
等她反應過來,想還嘴時,黛玉早已溜到賈母身旁敬酒去了。
還想着,等黛玉回來,寶玉與寶琴先回來了,手上捧着清豔的梅花。
錯失良機了。
雲丫頭氣鼓鼓的,今晚,調侃林丫頭的機會是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