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衙門在鎮上,清空了幾個小院子,專門收容感染天花疫毒的百姓,這個事情,以後由胡大人管理了,我們的大夫都歸你管了,以後疫區的治療天花疫毒,就靠胡大人了。”
胡燁的臉色變了一變,真是怕甚麼來甚麼。
“胡大人是京官,兵部侍郎。”雁七冷冷的道:“是見過大陣仗,這點小事,想來應該不在話下。”
他看着胡燁的眼睛:“以後蔚縣治疫的事,全交給胡大人了。怎麼處理,你自己拿主意吧,至於糧食與藥物,會讓廖大人派人給你送過去的,不用胡大人擔心。”
廖剛在旁邊,連忙答應一聲,只要不用他天天跟着這些“毒人”,就不要緊。
胡燁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他是認識雁七的,知道這些宮人的做派,冷心冷肺的,話不多,事不少,該狠的時候比誰都狠。
這位雁七副總管,外面傳言更是心狠手辣的人,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太上皇派胡燁來,還明令他與廖剛,都歸雁七節制,蔚縣主事的人是雁七。
沒有他拒絕的餘地,胡燁只能只是點了點頭:“好。”
雁七眼神裏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太上皇與皇上都厭惡此人,雁七就不會給他在蔚縣好過。
雁七甚麼也沒說,只是轉身走回桌後,又拿起了那沓文書。
“去吧。”他說,“門口有人等着,帶你出城。”
胡燁心跌至谷底,大老遠從京城來,熱茶都沒得喝一杯,就趕他去疫區了?
看了雁七一眼,見他沒有抬頭,胡燁轉過身,推門出去。
門外的天已經暗下來了,衙門外的槐樹上落着幾隻烏鴉,見他出來,撲棱棱飛走了。
那個青衣衙役還站在門外,牽着一匹馬。
“胡大人,咱們出發吧?”
胡燁沒說話,坐上自己的馬車,衙役翻身上馬,在前面帶路。
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噠噠地響,街上沒甚麼人,偶爾有一兩個挑着擔子的販夫,看見他們過來,遠遠就躲到路邊。
胡燁坐在馬車裏面,腦子裏想着剛纔的事。
一個鎮上,就有幾十個人染了天花疫毒。
突然想起當年在兵部時,看過一份戰報——某地瘟疫,朝廷派去的官員不敢進村,只在村外燒了幾堆火,就回報說“疫已滅”。
後來,被圈起來的村民,死了一大半,剩下的逃出來,把瘟疫帶到了三個縣。
胡燁坐在馬上,看着前方漸漸暗下去的街道。
這次,是沒有退路了,只能繼續往前走。
胡燁心中對楚王、汪文靜,有了一絲怨念,讓我站出來彈劾賈環的是你們,惹了太上皇的不悅,你們卻躲得遠遠的。
馬蹄聲漸漸遠去。
在縣城北邊,二十里地鎮上。
胡燁到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鎮上的狗在狂吠,但看不見人。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一兩點燈光從門縫裏漏出來,又很快熄滅。
衙役帶着他穿過鎮上的大路,一直走到鎮東邊的盡頭。
那裏有兩個破舊的大院子,是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打穀場邊上。
院門的大門從外頭釘着幾塊木板,窗戶也用草簾子堵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