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裏,賈環一日不曾閒着。
每日清早起來,先往各處村口走一遭,查看封禁可有疏漏。
這幾日,從周邊州縣調來的大夫,越來越多了,陸續來了二十二位大夫,加上之前宮裏來的兩位太醫,京城的大夫,已經有三十人了。
早上,衆人議事,王錦來報,行宮附近的四個村子,都有發熱的人,極有可能得了天花疫毒。
賈環帶着幾名大夫,親自趕去村裏。
“叫上陳大夫、王大夫、李大夫等幾人。”他邊走邊吩咐,“那幾個治過時疫的大夫。”
隨從的小廝應聲而去。
不過一刻鐘,賈環已帶了五名大夫,霍耘、王錦也跟隨,騎馬出了行宮大門,寒風撲面,刀割似的,往村裏奔去。
吏部侍郎沈堅言,卻沒有跟去,說留在別院幫調度,其實他手下根本沒人,調動不了任何人馬,只是怕沾染上天花疫毒,不想去。
劉家村是離行宮最近的村子,約莫一百多戶人家,近五百多人口。
村口已用木柵欄封了,只留一條窄道,有兵丁把守。
見是王錦帶人來,士兵忙搬開柵欄放行。
賈環翻身下馬,準備進村。
最年長的大夫,劉大夫攔住了賈環,道:“大人,還是先備幾匹厚布,浸了醋,裹在口鼻上,然後再進去吧。”
先秦的《周禮》《禮記》已有“以酸闢穢”的觀念 。
漢代:《神農本草經》明確記載:醋,味酸溫,主消癰腫,散水氣,殺邪毒。
東漢·張仲景《傷寒雜病論》中,已用醋入藥、醋燻消毒 。
明確提出“醋燻/灑醋治瘟疫”,是吳有性,字又可,明末着名溫病學家(1582—1652)。
吳有性的着作:《瘟疫論》核心主張,瘟疫由戾氣(空氣傳播)經口鼻而入。
防疫必須:醋燻房屋、石灰撒地、絹布遮口鼻。
用醋浸布遮口鼻、灑醋消毒、醋燻房間,可以大幅降低鼠疫/天花死亡率。
明後推廣民間,醋浸布條遮口鼻、灑醋地面、醋燻房間,成爲治天花/瘟疫的標配。
用醋防疫始於漢代,系統用於治天花/瘟疫並寫入醫典,是明末吳又可在《溫疫論》中明確提出並推廣的。
“瘟疫自口鼻而入,伏於膜原。”
“溫疫之爲病,非風非寒非暑非溼,乃天地間別有一種戾氣所感。”
“傴疫氣從中蒸達於外,病既有臭氣觸人,輕則盈於牀帳,重則蒸然一室,且專作屍氣,不作腐氣,物之可以制氣者藥物也……惟其不知何物之能制,故勉用汗、吐、下三法以決之。”
用藥物制氣、闢穢,後世據此發展出醋、蒼朮、艾葉、雄黃等燻法。
吳又可明確主張:“用絹布遮口鼻,以防穢氣入口鼻。”
後世公認“醋燻”是《溫疫論》理論依據:醋味酸、能闢穢、殺邪毒,符合“制氣、辟邪的原則。
村裏人家的煙囪正冒着炊煙,看上去不少人正在做飯。
可再細看,便能瞧見那些緊閉的門窗,偶爾從門縫裏探出的一雙眼睛,又飛快縮了回去,這幾戶人家門口都守有兩三名士兵,不許屋裏的人,進出。
有村長過來領路,指着村東頭:“回大人,一共檢出四個。東頭老趙家一個,他兒子;孫寡婦家一個,她小閨女;還有村西王老實家兩個,是他老孃和孫子。”
賈環點點頭,身後的大夫遞過來泡了醋的布條,包好鼻口,衆人抬腳往裏走。
幾名大夫跟在身後,臉上都裹着厚布,只露一雙眼睛。
他們先到了老趙家。